高滔滔很烦躁,赵煦的问题没完没了,像是上位者质问下位者,让她极不舒服。
若不是顾忌外面隨侍的一大帮子人,她都想吼一句——够了!
“孟家不是张扬人家。”她压抑著火气,儘量耐心。
赵煦像是没察觉到高滔滔语气中的不爽,竟反驳道:“今日不张扬,明日也许不张扬,可一旦她成了皇后,孟家便不再只是孟家。”
高滔滔脸色越加难看,“官家这话,已经有疑人之意。”
什么意思?吾识人不察?
好胆!
赵煦云淡风轻解释,“孙儿不是疑她。”
“孙儿只是疑坐在皇后位上的人。”
帘外眾人听的心惊动魄,极力克制,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不少人也疑惑不已。
向来温顺的官家今日怎么了?
何以如此和太皇太后说话?
梁惟简已经在用眼神严厉警告所有人,谁敢把两人的对话往外泄露半个字,便要取谁的项上人头。
高滔滔不禁有些厉声,“官家还未见过孟氏,何来喜欢不喜欢?”
赵煦道:“孙儿不喜欢的是,自己连见一面都没有,便要把她立成皇后。”
“天子婚事,原本便不是儿女私情。”高滔滔言出如冰。
她忽然隱隱猜到了赵煦的用意。
赵煦道:“孙儿明白。”
“所以孙儿今日才问娘娘,不敢私下闹,也不敢让外臣知道。”
“孙儿只想在娘娘面前说一句实话。”
“说。”
赵煦恭顺答道:“孙儿想先见一见孟氏。”
高滔滔终於忍不住了,一拍桌案,“荒唐!”
赵煦看起来並未被有了怒意的高滔滔嚇到,仍安安静静坐著,“可以不说是相看。”
“娘娘可召命妇入宫赏花,孙儿隔帘问几句礼法。”
“也可让她抄一页经义,孙儿看看字。”
“再或让尚宫问她若掌中宫,先理哪三件事。”
高滔滔怒气冲冲,“皇后看的是德容,不是科举!”
赵煦道:“娘娘,孙儿认为皇后进宫后,管的不是一处小院。”
“她要面对您、面对太后、太妃,要面对公主,要面对內侍,要面对各家送进来的耳目。”
“她说错一句话,外头能生出十篇文章。”
“她赏错一个人,宫里能多出百般猜测。”
“若她只会温顺,娘娘在时自然无事。”
“若她诸事皆怠,有一日娘娘劳累,谁来替孙儿稳住內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