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在心里快速计算。
他需要在那个人暴露之前先发制人。暗桩会在桥上动手,因为那里最隐蔽,也最容易把现场伪装成“意外”——比如孩子从桥上掉进河道摔死。他必须在暗桩动手前至少十秒内清除至少两个威胁,否则孩子就有可能被波及。
他加快了脚步。
三
队伍接近桥头时,卡伦突然加速。
他从小贩身边经过时,左手一翻,一块从地上捡的石子精准地弹中了小贩的眼角。小贩“啊”了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弯下了腰——那个瞬间,他的视线完全被遮挡。
卡伦从右侧超过队伍,在灰袍人注意到他之前,已经贴近了穿棕色外套的男人。
“借个火。”他说,声音粗哑,带着码头工人的口音。
棕外套男人一愣,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掏口袋——但他的手刚碰到口袋里的匕首,卡伦的右膝已经撞上了他的小腹。这一击的力量经过精确控制,足以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失去意识——失去意识反而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棕外套男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卡伦左手扶住他的肩膀,看起来像是两个路人在互相搀扶,实际上右手已经从靴筒中抽出暗影之牙,刀尖抵在对方的后腰,轻轻一刺。
匕首刺穿了外套和皮肤,深入肌肉不到半寸。但暗影之牙上附着的暗影能量瞬间涌入对方的血液,像是一剂强效的麻药——棕外套男人的身体立刻软了下来,双眼翻白,失去了意识。卡伦扶着他靠在墙边,做出一个醉汉在墙边休息的样子。
前后不到三秒。
前方,队伍已经走到了桥头。守卫队长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友善的微笑,对那个还蒙在鼓里的教会守卫说了句什么。守卫点了点头,松开牵着埃利奥特的绳子,朝桥的另一头走去——显然是被支开了。
机会。
卡伦不再伪装,他大步走向桥头,同时将头巾扯下,露出一张被炭灰涂抹得面目全非的脸。守卫队长注意到了他,眉头微微一皱,右手摸向腰间的剑柄。
“什么人?”
卡伦没有回答。他右脚蹬地,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守卫队长拔剑的速度很快,但卡伦更快——暗影之牙从下往上撩过,精准地削断了队长剑柄上的护手绳,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进干涸的河道里。
队长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左手伸向怀中。卡伦知道他的怀里很可能藏着一根信号棒或者某种魔法装置,不能让他得逞。他一矮身,左拳猛击队长的胃部,在对方弯腰的瞬间,右手暗影之牙的刀柄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队长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灰袍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推开埃利奥特,从长袍下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剑——剑身上隐约有暗紫色的纹路流动,那是被深渊教团附过魔的武器。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你是谁?”灰袍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卡伦没有回答。他将埃利奥特拉到身后,暗影之牙横在身前,刀刃朝下,这是刺客对剑时的标准守势。
灰袍人的目光落在了暗影之牙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这把匕首。
“暗影之牙……”他低声说,“你是墨菲斯的儿子。”
卡伦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灰袍人认识他父亲?不,不只是认识——他能在黑暗中一眼认出暗影之牙,并且知道墨菲斯的名字,这说明他对十二年前的事情了解得比普通深渊教团成员要多得多。
“你是当年那些人中的一个。”卡伦的声音冷得像冰。
灰袍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色的短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暗紫色的残影。卡伦侧身闪过,暗影之牙反手撩向对方的手腕。灰袍人缩手很快,短剑换到左手,横斩卡伦的腰部。
两人在桥上快速交换了五六招,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卡伦发现这个灰袍人的剑术和他很像——都是刺客公会的路数,但混入了一些他没有见过的变招。这说明这个人很可能也是公会出身,或者至少受过公会的训练。
灰袍人的实力大约是暗阶中段,和卡伦相当。但他的优势是左肩的旧伤影响了卡伦的左手发力,而灰袍人似乎早就知道这一点,每次攻击都刻意从卡伦的左侧发起。
他了解卡伦。
这个认知让卡伦的心更加冷了几分。对方不仅知道他父亲,还知道他的伤情。这意味着教会内部——甚至公会内部——有人在向深渊教团提供关于他的情报。
卡伦决定不再纠缠。他故意露出左侧的一个破绽,灰袍人果然上当,短剑刺向他左肩的旧伤。卡伦在剑尖触及皮肤的瞬间猛地侧身,短剑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工装上划开一道口子。与此同时,卡伦的右膝顶进了灰袍人的两腿之间,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暗影之牙横在了他的喉咙上。
“谁告诉你我左肩有伤?”卡伦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灰袍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杀了我也没有用,”他说,“钥匙已经交出去了。血月之夜,归墟之门将重新打开。而你——你会亲眼看到一切。”
卡伦的刀锋在他的喉咙上压出一道血痕。
“谁是你的上线?”
灰袍人只是笑,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卡伦突然意识到不对——对方的瞳孔开始扩散,嘴唇发紫,一股苦杏仁的味道从他口中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