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高夏来说,这些近似于无的味道还没奶奶的鸡圈臭。
走过这片沙砾路,上了码头,那股味道更重了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接着高夏看到了那些气味的来源——路两旁摆满了买海鲜的小摊,鱿鱼、生蚝、螃蟹……以及各种鱼类。
亮眼的便携式挂灯在每个小摊上随风摇摆,鱼贩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们,随时做着吆喝叫卖的准备,就等着他们靠近了。
高夏也做好了应付这些小鱼贩漫无止境的拉扯,却见宋凌猝然止住脚步。
“怎么了?”他侧目。
“没事。”宋凌悄然捏住了鼻子,又有苦难言地松开,显然对气味很敏感。
“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一家。”高夏说。
“你喜欢吗?海鲜。”宋凌盯着他问。
“啊?”高夏茫然,脑子里响起临出发时宋凌那句信誓旦旦的“你一定会喜欢”,眉毛不禁一挑。
“高秋说你喜欢吃海鲜,所以我以为你会喜欢,没想到这里这么臭。”宋凌沮丧地挠头。
高夏确实喜欢吃海鲜,可能是小时候远离海边,海产昂贵吃不起,又特别馋,所以现在才那么爱吃。人都是这样,小时候越是匮乏的,长大后就拼了命地弥补自己。
他不觉得臭,可如果同行的人感到不舒服,那他又怎么吃得下?
“吃别的也可以。”他说。
宋凌顿了顿,琢磨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后完全忽略了他的用意,拉住他的衣角快速往前走,“那就吃这个,我们快点过去。”
他们飞一般地从那些殷殷期盼的眼神和浓郁的海鲜味中跑过,小摊贩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客人就这么溜走,微张的嘴灌了一肚子咸腥的海风。
终于抵达码头尽头,高夏站在码头边,呆呆望着眼前这艘坐落在漆黑海面上三层古船,有些愣神。
这地方他听说过,没来过,据说想吃的海鲜这里都有,前提是要提前半个月预定。
码头上摆了接待台,宋凌正在跟负责接待的女服员艰难交涉。
“你好,麻烦开放二楼,我们要用。”宋凌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做派很是豪横。
高夏以为他还沉浸在霸道总裁的角色里没出来,一来就叫人家开放区域,就听见接待员摆出一脸营业式微笑问:“抱歉这位客人,请问您有预定吗?”
宋凌手一顿,“呃?没有。”
就在高夏呼吸凝滞的一秒,宋凌又问:“你不认识我吗?”
对方的笑容僵在脸上,谨慎地打量他,半晌后挠挠头,拿起接待台上的平板,“请问您贵姓?是会员吗?”
大概来这里的非富即贵,每天问出“你不认识我?”“你不记得我?”的大有人在,因此,这女孩在短暂的谨慎过后只剩麻木。
“我姓宋。”宋凌想了想,又把卡递给她,“你不认识我,应该认识这张卡。”
那女孩接过卡一阵琢磨,懵懂得活像个被拉来顶岗的临时工。
这时一个稍微年长的旗袍女人从艞板那头快步走来,手里还捏着一团刚擦过手已经充分吸水的纸巾。
看这行头,显然才是真正的接待员。
“您好,她是新来的,对很多东西还很陌生,接下来由我来接待你们,我姓叶,请问先生贵姓?有预定吗?”她将那团纸扔进接待台旁的垃圾篓,然后接过宋凌手里的会员卡,接着又抬头越过宋凌身侧,看见了站在三米开外神话一样造物的高夏,愣了愣。
宋凌已经有些不开心了,再度重复:“我姓宋,没有预定,但是你们宋总说可以直接过来要求开放二楼。”
“宋……哦!宋?”女人如梦初醒,视线重新回到宋凌脸上,惊讶得差点破了音,“小宋总?是你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宋凌内心:这已经不是“差点”了。
但为了在高夏面前维持形象,他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宋总交代过您要要来,我正等着您呢!就去个卫生间的功夫,您偏巧就到了。”这位叫小叶的接待员立即手脚麻利地往回走,领着他们上艞板。
高夏迈开步子跟上去,可能最近台风将至,今晚的风浪尤其大,艞板晃了一下,他身形跟着一摆,随后腰间多了一只手,将他揽了回去,又飞速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