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望着,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在山中,他造器具,是为了理、为了技,为了心中那点不服输的巧思。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冷眼观世的智者,拒人官场,是为了不染尘埃。可此刻,看着那些因他的机巧而卸下重负、因他的设计而得以保全性命、保全家庭的黎民,他胸腔里那点被刻意封存的悲悯,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来他所执着的,从来不是什么“不助昏君”的清高。
原来那些冰冷的齿轮、木架、槽轨,真的可以化作护佑一方的臂膀。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机巧无心,匠人有心。他造出的从来不只是器具,而是让百姓少流一滴血、少受一份苦的希望。
眼底那层常年淡漠的坚冰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实与滚烫。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深山、只为自守清高的避世者。
他的手,不只可以打磨木铁,还可以托起苍生。
这一瞬,他真正放下了那点钻牛角尖的“执拗”,也真正找到了,比机关术理更重的东西。
方正摸着胸口喃喃自语道,“师傅,难怪你一直说我的工造之术缺心,现在徒儿终于找到了这颗心。”
冷香绕着紫檀案,皇帝楚元正在看折子,兰贵人在楚元身侧摆弄砚台,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楚元手中的折子。
工部尚书陆承绪快步入内,躬身递上折子,“陛下,这是疆元殿建造的折子,一切进展顺遂。”
楚元从李德全手中接过折子,扫完几行,眉峰舒展,“瑞王办事一如既往地让朕放心。为了替朕分忧,竟然寻来了这位工造圣手。疆元殿完工的时候,朕会亲自见一见这位方正圣手。你们工部在这件事上也是劳心劳力,朕都知道。”
“工部众人不敢居功。疆元殿的修建能有如此进展多亏了瑞王殿下费尽心力找来了这位工造圣手,”陆承绪应声回答。
依丽兰指尖猛地一顿,脸上却漾开柔笑,往楚元怀里靠了靠,“陛下圣明呀,疆元殿一事总算安稳了。”
她声音极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民怨刚起就被楚砚川散了去,她们筹谋的局落了空,偏还要装出欢喜模样,连蹙眉都不敢。
楚元看着她,笑意温和,“兰贵人越发懂事了。”
依丽兰笑着应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憋着股无处发泄的憋屈。
英王府书房内,楚景品了品北地送来的新茶,说道,“本王这个侄子真是有本事,死局都能盘活。”
黑袍人不解地问道,“王爷就这么看着瑞王插手疆元殿的事情?现在百姓可是对瑞王评价颇高,而且瑞王还有一个得力帮手,他的王妃还在华清楼免费义诊……”
黑袍人正要继续说,却被英王楚景抬手打断,“本王争夺皇位的路上可以牺牲少数无辜的人,但!疆元殿这件事已经让楚国民怨四起,伤了楚国的根本!本王若是有办法解决此事,就轮不到我的侄子笼络人心了!”
黑袍人低头说道,“是属下的问题,这次没能为王爷解忧。”
“既然民怨已经散了,此事也就过去了。本王让你调查南疆依丽兰用了什么手段,你查的如何了?”楚景皱眉问道。
黑袍人答道,“依丽兰时刻都在陛下身边,属下虽然动用了眼线,却还未查出异常,”黑袍人停顿了一下,试探的问道,“王爷还是怀疑陛下的变化是南疆那边动了手脚?南疆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楚景目光闪烁的说道,“他是我的亲哥哥,我很了解他。他不至于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不顾黎明百姓。这件事你安排得力人手继续查!而你,从明日开始,亲自到各地将那几个人陆续接到京城,此事定要亲力亲为,还要确保他们的忠心。回京后,你再安排人去联络那些名声大噪的学子,如果肯归顺本王就留着,不肯就按计划行事。”
黑袍人拱手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