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绝对没考虑过和解!”
一枝香总部的大楼前,满脸皱纹的老董事正面对里外三层的摄像机和记者,说得慷慨激昂。
“当初,米律师和其他董事都主张跟日方和解,只有我竭力反对,坚持把官司打到底!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官司,它还是一场战斗,我们昔日打的败仗,今天要把它赢回来,从前被抢走的东西,今天统统要拿回来!”
记者们用新一轮闪光灯发出由衷的赞叹。一个问道:“可是,当初舆论是很偏向天和堂的,您没想过万一输了怎么办吗?”
老董事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余石楠和那两份证据是我们的撒手锏,我们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不方便对外透露而已。”
“可是据报道说,那个余石楠原本是不打算出庭的,是贵公司的温董事长在庭上临时打动了他,这才使官司反败为胜。”
老董事的笑容僵了僵,一瞬间又恢复过来:“战术,那都是我设计的战术!出奇制胜,事实证明这个战术很好用嘛,啊哈哈哈!”
Miranda站在玻璃门里收回视线,笑着看向身边的温启东,在他眼中找到同样的神情。
“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让我走侧门了。”她笑着说,“对了,我今天过来的路上,到途经的商场里看了看,你猜怎么着?所有商场都下架了千代香水,天和堂的其他产品也无人问津。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抵制天和堂的声音,他们这次可是输惨了。”
Miranda眉飞色舞地说完,却见温启东只是抿唇看着自己,眼里有迷人的光。一瞬间小兔乱撞,她急忙低下头,懊恼真不该接了他电话就立即赶来,怎么也该先补个妆。
“米律师,”他低声说,“谢谢你。”
“啊?”她抬头,见他眼中的确是真诚而坦**的感激之情,小兔不由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
“快看!米律师在那边!”侧门方向,突然有几个记者发现了他们。
又一个惊喜地大叫:“温董事长也在那里!”
这一句如同冲锋号,刹那间各路长枪短炮饿虎扑食一样奔来。Miranda一下慌了神,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被温启东牵起:“走,我们去那边!”
他牵着她穿过大厅,拐到一处电梯前,近旁的员工极长眼色地帮忙按开了电梯,他们飞身进去。记者们眼看已冲至电梯前,被员工奋力拦在门外。
电梯门终于关上了,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一眼,不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Miranda忽然发现手还被他牵着,视线落上去,温启东急忙松开了手。
“啊,对不起。”
Miranda一边笑着摇头说没关系,一边心想其实你可以多牵一会儿的。电梯里没有别人,一时无声,气氛是叫人留恋的尴尬。Miranda看着默默上升的数字,心想门啊门啊,你千万要撑住别打开。这样一想,门叮的一声就开了。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地方想和你分享。”温启东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层静悄悄的,风格也与其他楼层不同,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水墨画,不像办公楼,倒像是博物馆。Miranda好奇地边走边看,见走廊尽头是两扇厚实的对开木门。
温启东替她推开门:“请。”
一阵洛神香水的幽香,又好像不是,那香味里多了些岁月绵长的味道,让人迈进去,就仿佛置身另一个时代。Miranda慢慢走进陈列室,一瞬间什么都忘了说。
第一眼就看到右手边一个黑漆描金的香粉盒,盒身虽有岁月刻蚀的痕迹,却依然黑的漆黑,金的耀目。黑漆盒旁边是一些纸盒与瓷盒,Miranda一个一个看过去,只觉每一件都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连呼吸都渐渐慢下来。
紧挨着的陈列柜,展示的是几串香珠,香珠经过岁月的沉淀,颜色已经很深了,上面刻的白玉兰图案却依然清晰。之后是香戒、香佩、香摆件,还有洛神香水瓶、印着“一枝香”商标的香膏盒。
Miranda深深地呼吸,仿佛还能闻到那年代久远的幽香。
“我花了很大力气,搜集了这些和当年一枝香有关的东西,”温启东说,“全都放在了这一层,打算作为‘一枝香历史博物馆’对外开放,你觉得怎样?”
Miranda一时说不出话来,抬头,忽见那张曾被她评价为“说服力不够”的报纸被装裱进相框里,挂在了墙上,生出一阵酸涩的感动。怪不得官司打赢了,他却没有那么激动。他不是不开心,只是他的开心沉甸甸的,对别人而言,官司赢了就是结束,而对他,这却是一种开始。
“如果能对外展示,那就太好了!”她由衷地说,“这些东西不仅是一枝香公司的历史,它们也属于那个时代许许多多的人,值得被我们所有人记住。”顿了顿,又说,“这是我们大家的历史。”
阳光被棕色玻璃窗滤得安静而柔软,一室陈列品笼在静谧的馨香里。温启东看着她,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冲她偏了偏头:“来这边看看。”
里面是第二间陈列室,展示着一些香粉熏染炉、香料、古老的工艺流程图等。Miranda顺着那些指示牌一件件看过去,心中渐渐生出奇妙的感觉。
最里面的陈列室与众不同,墙面空空,也没有陈列柜。Miranda正在想这间是不是还没准备好展示?转过身,却蓦地怔住了。一阵强烈的冲击感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幅巨幅油画,画上的女子穿着民国风婚纱,娇俏的眉眼弯弯,她身边的男子宽额高鼻,明眸浅笑,两人站在一座鲜花簇拥的小教堂前,叫人莫名就想起“一双璧人”这样的词。
“这幅画是我按照我曾祖父和曾祖母的一张照片创作的,”温启东站到她身后,轻声说,“当年,这张照片与洛神香水的配方一起被余耀宗偷了去,我的曾祖母一生都在思念它。”
Miranda心潮起伏。她看着画中女子的眼睛,一刹那竟觉得自己似乎能读懂她。
“可是你把它拿回来了呀,”她看着栩栩如生的画面说,“不但拿回来了,还做得比原来更好,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温启东凝视着画面久久不语,只有胸脯微微起伏。
(全书终)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