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生一惊,扑通跪下:“大少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怕死,”晨香艰难地说,“但是洛神,是我和玉和共同的梦想,等这场仗打完了,请你帮我……让它重见天日。”
“贵生何德何能!”贵生哭着说,“您还是快把身子养好,这样的大事还得您亲自办理。”
“没有时间了,”晨香焦急地说,“贵生,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求你答应我。”
贵生终于痛哭流涕地点头。晨香便叫他出去,他虽说不肯,终究拗不过晨香,只好哭着出去,坚称就在外面候着,随叫随到。
房间寂静下来,灼热感渐渐减弱,感觉没那么难受了,晨香心满意足地睡去。
玉和,是你在叫我吗?你等等,我和我们的孩子,就来了。
像一世那么长,又像一夜那么短,窗外传来鸟鸣声,柔软的光亮照进来。晨香睁开眼,脑中有一瞬空白,紧接着一阵巨大的失落感袭来,她看向旁边空空的枕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贵生?”她轻声叫。
没人应。她艰难地下了床,等一阵眩晕感过去,走出卧室叫:“贵生?”
还是没人应。忽然有个念头闪过,她扶住楼梯大叫:“贵生!”
整座房子空****的,仿佛除了她再没有一个人。刹那冒出的念头让她差点跌下楼梯,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一把抓起电话:“大通商业银行吗?帮我叫总经理!”
短短一分钟的通话,像一道闪电,击落她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亮。窗外太阳升起来了,九月的阳光亮得刺眼。晨香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跌坐在桌边的阴影里。
3
“就这么一块丑木疙瘩,能值上万块钱?”余耀宗一脸惊讶,“比金子还值钱?”
田中信二得意地摇摇头:“亏你还是百年香粉世家的传人,连这沉香里赫赫有名的伽罗木都不认得?”
余耀宗谄媚地笑着说:“我那小作坊,哪用过这么高级的香料?要不这样,反正我也不识货,田中先生要是喜欢这木头疙瘩,哦不,喜欢这宝贝,您就留着?”
“不,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宝剑配英雄,这宝贝要是放我这儿,回头再让虫子给蛀了,我不心疼,田中先生您还不心疼吗?”
“哈哈哈哈,”田中信二颇有几分无奈,“那我就先替你存着,等你下次来品香的时候,我替你烧烧炭、切切香?”
“您受累,您受累。”
“客气。”
就在这时,和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阳光凶猛地涌入。余耀宗猛然回身,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我妹妹果然够聪明。”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晨香一路都在叮嘱自己要沉着,可是当亲眼见到他身穿和服跪在地上的样子,还是气得发抖,“余耀宗,爹怎么养了你这条狗?!”
田中信二捧起香炉,一边闻香,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很愤怒,很伤心,很难以接受是不是?”余耀宗兴奋地说,“可惜老头子死得早,不然真想让他看到今天这一幕。”
“你无耻!”晨香眼里喷出火来,“不许你提我爹!”
余耀宗的笑容淡了下去,表情一点一点变得狰狞:“你爹欠下的,他生了个女儿替他还债,真是老天有眼!”
——有一个人,你现在必须提防。
——当初实验室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
——更早以前,还有余老爷的去世。
——其实答案就在你心里,你只是不愿去想。
蓦地,温玉和的话一句一句响在耳边。当视而不见的伪装被撕开,当小心躲避的真相被送到眼前,晨香只觉得喘不上气来。是,她心里早就有答案。即使在刚刚赶来的路上,她也在说服自己:他只是迫于日本人的威胁。
她扶住门:“你对余家,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余家对我做了什么?”
“我爹对你有养育之恩!”
“对!他是给过我一口饭吃,”余耀宗狰狞地说,“莲藕排骨汤,你吃排骨我喝汤,过年的零食,我要等你和你那些堂兄弟们都吃剩了,才能捡些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