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那天晚上你发的照片我设成了聊天背景。每次改合同的时候就切到聊天界面看一眼,看完继续改。然后发现合同又打错了。”
吴薇低下头,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翘到了最大。隔了好一会儿吴薇才抬起头,眼角那道弧度亮得晃眼。
“其实那天是我第一次穿黑丝出门。全学校都震了。论坛上有人专门开了一帖,叫什么‘史上最美学生会主席’,底下跟了三页评论,有说腿玩年的,有说想被这双腿踩的,还有说求主席开个黑丝穿搭讲座的。我当时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但后来想想,他们怎么看不重要。”
“结果那个学生会主席穿黑丝不是为了全校,是为了让一个人看。那个人还只回了两个字。”
“对。”吴薇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所以你欠我的。今晚得补上。”
老李看着吴薇眼角那道翘起来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丫头今天和之前不一样。
以前吴薇是把自己裹在冰壳里,偶尔裂开一道缝让他看到里头的真东西。
但今晚吴薇把冰壳卸掉了,露出底下那个会主动约老李、会撒娇、会用“你欠我的”这种话堵老李的人。
就像一只一直缩在壳里的蚌,忽然把壳打开了,露出里面那颗还在跳动的、粉色的软肉。
这个发现让老李心跳快了好几拍。
同时也让老李脑子里涌上来一个更复杂的念头——吴子仪。
吴薇是吴子仪的亲女儿。
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个漂亮姑娘,是自己偷来的女人的女儿。
而老李正被吴薇用那种毫不掩饰的热烈眼神看着。
老李想过克制、想过拉开距离。
但每次看到吴薇的消息弹出来、每次闻到那股草莓甜香、每次看到吴薇眼角那道只有老李能读懂的弧度——老李就拿吴薇一点办法都没有。
菜上来了。
刺身拼盘摆在两人中间,三文鱼切得薄透,在灯光下泛着橙红色的油光。
甜虾排列整齐,虾尾还带着壳,虾肉晶莹剔透。
鳗鱼饭盛在漆盒里,酱汁在米饭上洇出一圈深褐色的光泽。
吴薇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吴薇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淑女式安静,是骨子里的从容。
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睫毛低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上次你在停车场拉了我——亲了我——你后来有没有后悔。”
李赣把筷子搁在筷架上,看着吴薇的眼睛。
“没有。但怕了一路——怕你回去之后后悔。怕你第二天醒过来想起这事,觉得是自己一时冲动。怕你以后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没后悔。”吴薇用手指在杯沿上又画了一个圈,声音轻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好久。不是睡不着——是舍不得睡。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在停车场拉我手腕的那个力道。你手指有点凉,掌心是热的。我以前从来没被男生拉过手腕——你拉我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的血液都在往那个位置涌。”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在杯底轻轻打着旋。
“老李——你对我好,我知道。帮我洗脚、系鞋带、在琴房听我弹琴——这些事连我爸都没做过。我爸从小到大只会在电话里说‘好好学习’、‘别让妈妈操心’,然后继续忙他的工作。我小时候有一年生日,他说要回来陪我,结果临时又有个会议——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琴凳上练了一个下午的琴。”
吴薇把筷子放在筷架上,抬起头看着老李。那双杏仁眼里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但我今天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我妈的女儿。”
李赣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来得太快,准得像吴薇用琴键敲出的中央C——不偏不倚,刚好敲在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老李看着吴薇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不是质问,是一种更纯粹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