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低头喝茶的侧脸,高马尾垂在肩前,发梢在纸箱边缘轻轻蹭过去。
她没有看他,但他能看到她嘴角那道弧度——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貌的、学生会主席式的标准微笑,是那种她只在琴房里弹完一首极满意的曲子之后才会露出的、极淡极真的弧度。
他忽然想伸手帮她把马尾拢到耳后,但手刚抬起来又放回去了——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
这间隔间,这两个纸箱,这两个保鲜袋,这杯苦得发涩的绿茶。
她说“不许反悔”,声音小到他差点没听到,但他听到了。
“不反悔。不止三明治,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不过有个条件——你以后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否决别人方案的时候,别用刚才那种语气纠正我的配方。刚才你说‘还可以再少一丢丢’,尾音往下沉了好几度,跟你在琴房里纠正我指法时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那个被你批评了好几次的宣传部长。”
她被气笑了,说还不是因为他撒谎——说金枪鱼配什么酱他临时想的,其实他早想好了是不是。
他说也不是完全没想,是上次在那家日料店吃到的时候确实觉得她会喜欢,刚才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她说他每次都说“一时没想起来”,上次在杭州他帮她铺床单的时候也说“一时没想起来”她喜欢全棉的床单,其实他连窗帘颜色都帮她挑好了。
他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他上次帮她整理衣柜的时候她看到他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小薇床单选纯棉浅灰,窗帘选暖黄”。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弯了下嘴角。
这丫头连他手机备忘录都翻过了,还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他说她是不是趁他洗澡的时候翻的。
她说不是——是他自己做三明治的时候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没锁屏,她路过正好看到了。
他问她那她还看到什么了。
她说还看到一条——“下次出差带新茶,老刘说杭州今年的龙井比去年更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条,‘小薇生日倒计时’。”
她放下茶杯,把保鲜袋和密封盒一起收进纸袋里,动作和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时一样利落。
收完之后她靠在纸箱上,隔间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
她偏过头看着他——火光从高窗洒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她把左脚从帆布鞋里抽出来,用脚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他的脚踝。
力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一触即收,像是怕被他发现,又像是怕自己再不碰他就会憋不住。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破隔间其实挺舒服的,没有展馆里那些盯着她看的人,没有护花团围着她嗡嗡叫,不用摆申鹤的姿势也不用应付搭讪。
只有他。
他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他自己那份三明治,正低头把面包边缘那圈焦黄的部分撕下来先吃掉。
她问他为什么先把边吃掉。
他说他喜欢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
她说那为什么面包边是最好吃的。
他说面包边烤得最脆,嚼起来有声音。
她觉得这个理由很蠢,但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个人连吃个三明治都有自己的逻辑。
吃完之后她把密封盒和牙签收好,靠在纸箱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今天一早就起来化妆、换JK、上车、到展馆、换申鹤服、摆了一整个上午的姿势,她确实累了。
眼皮越来越沉,她靠在纸箱上,膝盖上的百褶裙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
她心想只是闭一小会儿就好,等下还要去下午的展区。
但身体是诚实的——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手指从百褶裙边缘滑落搭在地毯上。
李赣看到她靠着纸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