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冰柜门,拧开酸奶盖子喝了一口。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凉的。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每次偶遇都是同样的戏码。
张明眼里只有陈琳。
他在陈琳面前是细心体贴的追求者,记得她防晒霜用完了,记得她爱吃芋泥波波多放珍珠,记得她站军姿站久了脚底板会疼。
他在吴薇面前是一个客气的陌生人,点头,你好,擦肩而过,仅此而已。
陈琳对这些浑然不觉。
她把每次偶遇都当成上天对她的眷顾,在她看来张明和吴薇已经算是认识了,以后如果她真的和他在一起,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男朋友能和睦相处,那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她也问过张明——那次在食堂门口分开之后,她问他觉得吴薇是不是特别好看,他笑了一下揉了揉她头发,说她每天都在想什么呢,在他眼里她才是最好看的那个。
陈琳把这句话收藏在心里最暖的那个角落,时不时翻出来自己偷偷高兴一下。
吴薇把这些偶遇一帧一帧地记在脑子里。
张明的言行举止确实挑不出毛病——他对陈琳的好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殷勤,而是细水长流的贴心。
他在自己面前也从不表演任何多余的东西,既没有刻意套近乎也没有假惺惺地恭维她的长相。
这种自持感,竟然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这个联想让她很不舒服,因为那个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而这个张明——她对他还谈不上任何感觉,只是好奇。
那天傍晚三人又在香樟树下碰上了,张明照例把奶茶和湿巾递给陈琳,说完之后拍了拍她肩膀,转身往体育馆那边跑了。
吴薇等他跑远,把手里那片被她踩了好几脚的香樟叶踢到路边,冷不丁开口问陈琳他每次来操场都是专门给她送东西吗,他不用训练吗。
陈琳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耳根慢慢红了。
她说她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训练可以补,但她每天都在操场上晒太阳,不及时补充水分会中暑。
他宁可晚上多跑几圈也不能让她在操场上晕倒。
有一次她随口说了一句“生理期肚子疼”,第二天他就用保温杯装了一杯红糖姜茶放在她训练位置的草地上,旁边还压了张便签写着“趁热喝”。
他说她的事都不是小事。
吴薇沉默了,把地上那片被风吹落的香樟叶踩得沙沙响。
她想起李赣在公寓里帮她铺床单时后背那片被汗浸湿的深灰色布料,想起他在手写卡片上那句“不用每天浇水,偶尔记得就行”,想起他在视频通话里发来那四个字加三个感叹号——“这不公平!!!”那种细心体贴,她以为只有李赣才会有。
现在眼前这个张明对陈琳做的事,和李赣做的是同一个量级的。
但李赣的温柔是发乎内心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她在无数个细节里一点一点验证过的。
而这个张明——她还不确定。
也许他真的是另一个李赣,也许他只是演技太好——她还需要观察。
她忽然想到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
如果张明的憨厚是装的——装得这么像,连她都骗过了——那陈琳怎么办。
陈琳已经把整颗心都掏出给他了。
她想到这里就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操场那边渐渐散去的夕阳,一队迟归的候鸟从月牙楼方向飞过来,在天边拉出一道极细极淡的灰线。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能自己想多了。
他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憨厚老实的、真的喜欢陈琳的体育生。
这世上应该还是有这种人的,对吧。
吴薇在日记本前坐了很久。
她本来想写点关于那个人钢琴考级被嫌弃的事,但笔尖落在纸上时,不由自主地写下了一行字:“陈琳的男朋友,对她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有点不正常。”她写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把笔放下,把日记本合上。
她决定再观察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