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记住了。
也许夸她聪明,比夸她漂亮更让他在意。
她把申鹤服脱下来叠好放回收纳箱里,换回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高腰牛仔短裤,把高马尾重新扎紧。
站在玄关穿帆布鞋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才对他撒谎了。
她跟他说“每次都有不认识的人骚扰我”,这话不全是真的。
那些人确实骚扰过她,但只骚扰过一次。那次之后学校里就有一群自发的护花使者团把敢凑近她的人打得远远的,根本不用她自己动手。
她刚才拿这个当借口,只是想让他陪她去漫展。
而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他看看她不一样的一面——不是那个在办公室冷淡得不近人情的吴薇,不是那个在琴房里能砸断琴弦的音乐系新生,是另一个她:一个愿意为了还原角色花好几个月打磨每一处细节的人,一个穿上cos服之后会对着镜子确认无数遍的人,一个在灯光下被快门声包围却从不笑的人。
她想让他看到这些,因为她觉得他大概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下楼梯,银杏树的影子在石阶上晃着斑驳的光斑。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他到底觉得她好看吗。
她没有答案。但他记住了她喜欢的所有东西,也许这比一句“好看”更重。她决定不再想了。
吴薇推开公寓楼下那扇老旧的单元门,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银杏树叶在头顶纹丝不动,知了藏在树干上叫得声嘶力竭。
她把帆布鞋的鞋带重新系紧,顺着林荫道往校园深处走去。
两个月没来,紫金港的香樟树长得更茂密了,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把午后的阳光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柏油路上。
她刚走出公寓楼不到五十米,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就出现了。
一个蹲在对面自行车棚里修链条的男生,手里握着沾满机油的扳手,看到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时扳手直接从指缝间滑脱,哐当一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他蹲在那里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掏出手机,在论坛上发了一条新帖,标题很短:她回来了。
正文只写了一句话——刚才在银杏路那栋老式公寓楼下看到她走出来,白色T恤,牛仔短裤,高马尾。
她还住在这里。
她不是交换生,她还在我们学校。
这条帖子像一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评论区在三分钟内涌入了近百条回复,所有人都在追问同一件事:她是谁?
很快有人翻出了上学期那个已经被压到十几页之后的神帖——就是那个叫“紫金港颜值评委”的ID写的长文,把吴薇和浙大公认的几个校花逐一做了对比,最后结论是“她不是校花,她是那种我校从来没有过这种级别的例外”。
那个帖子被重新顶上首页后,评论区直接炸了。有人说她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她上学期不是交换生吗,难道她是新生?
另一个人说她刚才在食堂门口看到她,她好像比上次更好看了,两个月没见,皮肤还是白得发光,那种透亮不是粉底是本身皮肤就好。
还有人说她腿是不是又长了,她刚才从食堂出来走的是回公寓的路,他也在那条路上,只敢跟在后面几十米不敢上去搭话。
底下立刻有人回帖说你倒是上去啊,他回了一句“你去你也缩”。
吴薇对这些讨论一无所知。她穿过银杏路,沿着月牙楼旁边的林荫道往琴房方向走去。
夕阳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外墙上,把整栋月牙楼染成了暖橙色。
她走路的姿态和上学期一模一样——腰背挺得很直,步伐不紧不慢,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
她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这身穿搭放在别人身上就是下楼拿快递的随意打扮,但穿在她身上,在夕阳底下,却让沿途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最先追上她脚步的是上次在篮球场边因为看她而把球滚到三分线外的那个男生。
他正抱着新买的篮球从操场方向走过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把球塞给旁边同伴,掏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实际上镜头早就对准了她的侧脸。
他在论坛上发了张照片——她侧身从银杏树下经过,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圈。
他配文说上一次看到她还是在篮球场那边,隔了两个月这次离得这么近,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