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赣走进房间时,步子先是急的——他扫过皱成一团的床单,上面的褶皱不是普通的睡痕,是两个人的身体在激烈搏斗中碾压出来的,床单边缘被扯得从床垫下松脱了一大截。
他扫过掉在床尾凳上那几颗被扯掉的衬衫扣子——藏蓝色的,每一颗都带着被暴力扯断的线头。
他扫过地板上一小片还没完全干涸的透明水渍,那水渍的位置离床沿很近,面积不大但形状不规则,边缘有被手指抹过的痕迹。
他扫过电视柜上被她指甲划出的那几道细微痕迹,在深色木纹上格外显眼,像是有人被按在上面拼命挣扎时指尖抓出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床边,裹着他那件灰色T恤——T恤太大了,下摆垂到她大腿中段,领口歪歪扭扭地露出锁骨下方那片青紫的指痕。
她的头发还湿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咬出的伤口还渗着极细的血丝。
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但那双眼睛在确认了是他之后,瞳孔深处那一点微弱的亮光让他心脏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吴子仪。”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吓到她。
她终于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李赣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接进怀里,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箍住。
她的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着他的T恤前襟,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有马上哭——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吸了好几口气,像是要确认这个抱着她的人真的是他,不是幻觉。
然后她闻到了他T恤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他自己身上那股清淡的皂角味,不是酒店沐浴露,不是烟酒味,是他每天洗完澡之后身上那股干干净净的气息。
这股味道比任何语言都更让她破防。
她攥紧他T恤前襟的手指根根泛白,整个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长极闷的呜咽,然后那声呜咽像被撕碎了一样炸开,变成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每一次抽泣都让她的肩膀猛烈耸起又落下。
她的眼泪迅速洇湿了他胸口那片布料,温热的湿度透过棉布传到他的皮肤上。
“他——他把我——我洗了好多遍——洗不掉——他拿走我的内衣——我没法出门——我不敢回家——我怕小薇看到——我怕你看到——我怕——刚才门锁响的时候我以为是他回来了——我怕他又把我拖回去——我怕——”她的话像被撕碎的棉布,断断续续,一截一截地往外蹦,每说几个字就抽泣一次,每抽泣一次就把他攥得更紧。
李赣收紧手臂把她箍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拇指在她肩胛骨之间慢慢画着圈。
“没事了。我在。我不走。没人会看到——我带你回家。你先别想这些,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哪里疼。”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但他说这话时喉结一直在滚,他自己大概没察觉到。
他低头看着她大腿内侧那些半干涸的白色痕迹,看着锁骨下方那片青紫的指痕,喉结又狠狠滚了一下。
他把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拉开几厘米,用手指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
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睫毛上还挂着好几颗没淌下来的泪珠,嘴唇上咬出的伤口渗着极细的血丝。
他用拇指轻轻蹭掉她颧骨上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动作慢而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不是又翻了门卫的登记本——上次在宣城你也是这样找到我的。你每次都能找到我——我以为这次你不会来了。我刚才在浴室里洗了很久,怎么都洗不干净。他留在里面的东西——我够不到。我用手抠了好久也抠不出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我跟他做了那种事——我不是自愿的,但我确实被他操了。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他会不会在办公室里跟那些领导说,说吴子仪在床上有多骚多浪,说她被我操得喷了好多次水,说她叫得比谁都大声。他其实没有听到我大叫——我咬着手背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回去了,他说的那些全是假话——但他肯定会那样说。我以后在公司还怎么待下去——老刘如果知道他的吴姐在酒店里被蔡永明操过,他以后还会在茶水间里跟我说‘小雪又偷吃你零食了’吗。老孙还会在走廊里跟我点头吗。你在老总面前帮我争取那些项目的时候,会不会也在心里想——这个女人他妈的是个被别人操过的烂货。”
“浴室里有热水吗。”他问。
“……有。”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走进浴室。
他用脚把马桶盖合上,把她轻轻放在马桶盖上坐好。
她蜷在那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的灰色T恤下摆垂在她的小腿肚上,领口歪歪扭扭地露出锁骨下方那片青紫的指痕。
他蹲下来,拧开花洒,用手试了试水温。
水珠从他指缝间穿过,打在浴室地砖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水温调到刚好温热的程度,让热气慢慢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然后他把花洒取下来,半跪在她面前,对着她的大腿内侧,让热水轻轻冲刷过那些干涸的白色痕迹。
她轻轻嘶了一声,手指攥紧马桶盖边缘。
“疼吗。”
“……有点。但不是刚才那种疼。是——热水冲上去有点烫。”
他把花洒往旁边移了几分,让水流不直接打在她皮肤上,而是顺着她大腿的弧度慢慢冲过那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