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环绕音响里涌出来——女人压抑的喘息和床垫弹簧有节律的咯吱声混在一起,在黑暗的影厅里荡开。
吴子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银幕,但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微弱地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急促,而是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停顿比平时短了半拍。
她的余光扫到李赣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他的手背在银幕暗光下能看到隐隐的暗红擦伤。
她想起那个暴风雨夜在宣城服务区,她在车子后座上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自己控制着节奏,每一次坐到底都让他的龟头撞到她身体最深处的嫩肉。
那次她也是这样的呼吸——压抑的、克制的、被自己咬着的嘴唇硬生生压下去的呼吸。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座椅扶手上,离他的左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张雪坐在李赣另一边。
银幕上那段床戏刚开始时她还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嚼着嚼着动作就慢了。
她的手放在爆米花桶边缘没有再往里伸。
银幕上的女人喉咙深处逸出的极长极软的呻吟在环绕音响里荡开,她把爆米花桶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桶边的纸皮。
她想起昨晚她被李赣从那个店员身下救出来,他在床上重新进入她时那种极慢极柔的节奏——他的龟头像一把温热的钥匙,一寸一寸地推开她因为恐惧而紧紧闭合的身体,不是撕裂,是抚平。
那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说“别拔”。
现在听到银幕上那声极长极软的呻吟,她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不是生理上的,是那种被人太用力珍惜过之后忽然触景生情的酸涩。
她把手从爆米花桶上移开,手指轻轻碰了碰李赣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手背,然后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滑,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指尖微凉,但力道很稳。
吴子仪在黑暗中看到了这一幕。
小雪的手指就那样自然地搭在李赣右手上,拇指还在他手背那处暗红擦伤上轻轻画着圈。
那不是第一次——那是熟稔到不需要任何解释的亲近。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宣城酒店第一次帮他含鸡巴时他全身僵得像块木板,喉结狂滚,手指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应该放哪里。
那时候她以为他对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生涩紧张笨拙,需要她来引导。
但此刻她看到他和小雪握手的姿势才彻底明白了: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是小白,他只是太在意她,在意到不知道该用什么分寸去碰她。
他对小雪是放松的、是习惯性的、是那种不需要问就可以握的手指。
而对自己,他是另一种——是那种想碰却不敢碰,怕碰坏了,怕她觉得自己太轻浮的珍惜。
她在这片黑暗里忽然想通了下午没想通的事。
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在两个女人面前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去爱——对小雪是放松的亲昵,对她是紧张的珍惜。
哪一种都不是假的。
她把手从自己膝盖上慢慢抬起,在黑暗中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轻轻放在了他左手的手背上。
她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好一阵不动,像是在给所有看不懂的事情画一个最后的句号。
李赣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背上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耳垂上那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在银幕暗光下反射着微微的亮。
他把手掌翻过来朝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把右手从张雪指尖抽出来,掌心朝上,也握住了张雪的手。
三个人坐在最后排角落里,左右两只手被同一个男人握着,中间隔着他。
银幕上那段床戏早已结束,没有人再注意画面在演什么。
张雪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李赣交握的手指,又侧过头越过李赣的胸口看了看吴子仪搭在他左手上的那只手。
她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吴子仪——你的手比我瘦。”
吴子仪愣了一下,然后从李赣手心里抽出手指,反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张雪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