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吃什么,随便买了点。”我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毛刺,递给她一双。
她沉默地接过,动作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没有进行过“用筷子吃人类早点”这个行为了。她看着塑料袋里金黄的油条和乳白的豆浆,眼神有些复杂。
“将就一下,”我把吸管插进豆浆杯,推到她面前,“这里条件有限。”
她没说话,用筷子夹起一小截油条,动作略显僵硬地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然后,端起豆浆,很小心地吸了一口。整个过程,都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认真到刻板的态度,仿佛在进行某种重要的数据采样与分析。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涩。自己也拿起油条吃起来。普通的食物,因为饥饿,显得格外香甜。我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分享着这顿简陋却无比真实的早餐。
吃完东西,身体的能量似乎回来了一些。阳光已经照亮了半个房间。
“你需要休息。”我看着林晚秋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意,“床虽然旧,还算干净。你睡一会儿。”
她看向那张不大的单人床,又看向我,没动。
“我守着你。”我在床边唯一那把旧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地板,“或者我在这儿靠一下也行。你现在的状态……必须休息。”我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林晚秋与我对视了几秒,最终,极其缓慢地、动作有些滞涩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势标准得像一尊沉睡的雕像,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闭上眼睛。”我说。
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她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越发喧嚣的白日声响。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睡意。目光掠过她沉静的睡颜,掠过地上摊开的07号笔记和其他几本安静的册子,掠过窗帘缝隙外明亮起来的天空。
现实的问题还有很多。秦律师那里需要交代,顾家的协议需要最终签署,温晨的出院需要安排,我们接下来的住处需要解决……千头万绪。
但此刻,看着林晚秋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沉睡,听着她真实的呼吸,感受着房间里还未散尽的、属于她的清冷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的平静感,渐渐填满了胸腔。
风暴或许还未完全远去,未来的路也绝不会一帆风顺。
但至少此刻,晨光真切地照了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也落在我交握的、微微发热的掌心。
而我们,都在这里。
这就足够了。
足够让疲惫的旅人暂时安歇,足够让漂泊的孤舟暂时靠岸,也足够让两个从不同深渊挣扎而出的人,拥有一个可以共同呼吸、等待力气恢复的、平凡而珍贵的清晨。
我轻轻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只是让身心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充满人间烟火与真实温度的静谧里。
窗外,阳光正好,普照众生,也平等地照耀着这间简陋旅馆里,刚刚握住彼此未来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