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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1页）

第三十六章

贺铮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傍晚想起这茬的。陆星辰把沈沈关在门外已经好几天了，他每天路过都能看到那条德牧趴在门口，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一动不动。威风凛凛的共和国上校，变成了一条被关在门外的狗。他觉得这事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于是他掏出手机，拉了一个群。群里一共七个人——副官、周牧、程砚、顾淮南、林静、赵铁军，还有他自己。他把手机支在弹药箱上，调好角度，清了清嗓子。“都看得见吗？”屏幕上一张张脸陆续亮起来。副官坐在办公室里，背景是军部大楼的窗户；周牧在后勤仓库，身后是一排排物资架；程砚在情报部的分析室，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顾淮南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林静在军医院的值班室，手里还拿着病历夹；赵铁军在检验科，面前摆着一排试管。齐了。贺铮咧嘴一笑，“来来来，我给你们直播一下我们现在上将的惨状。”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镜头对准营房门口。一条深灰色的德牧趴在门板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一动不动。屏幕上瞬间炸开了锅。副官嘴角抽了一下，语气很平，“您在门口趴了几天了？”沈沈没有回答，她只是用那双狗眼睛冷冷地看了镜头一眼。周牧笑得直拍大腿，“沈姐，您也有今天！”沈沈的尾巴没有摇，不是不想摇，是不愿意。程砚推了推眼镜，语调没什么起伏，“被关在门外是什么感觉？能分享一下吗？”沈沈把脸埋在爪子里，不想看他们。顾淮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姐，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不是高兴，是无奈。林静皱着眉，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您几天没吃饭了？要不要我让人送点营养餐过去？”沈沈的尾巴没有摇。赵铁军说了一句，“饿着吧，反正也饿不死。”屏幕上又是一阵笑声。沈沈抬起头，冷冷地看了镜头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到屏幕那头的人都感觉到了。副官清了清嗓子，“好了，别笑了。沈姐脸都绿了。”顾淮南擦了擦眼泪，“她现在是狗，脸本来就是灰的。”副官沉默了两秒，“……也是。”

贺铮把手机翻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军队这个成婚率有点太低了。咱们上校这是在给我们做贡献，以身作则，带头脱单。”周牧咧嘴一笑，“问题是，她这也不算脱单啊。她还在门外趴着呢。”贺铮看着他，“你闭嘴。”程砚难得地笑了一下，很短，但大家都看到了。“我们七个单身狗聚在这给人家一个有对象的支什么招啊？”顾淮南忽然接话，“等等不对啊，我怎么听说除了老贺之外，其他人都好像有点情况了？”

屏幕上的笑声戛然而止。贺铮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周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仓库的货架。程砚低头推眼镜，顾淮南歪了歪头，林静开始翻病历夹，赵铁军转过身去看试管的标签，副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贺铮的声音拔高了，“你们这一群缺德玩意儿，不是说好一起单身吗？怎么一个比一个先脱单？”没有人回答。“快如实招来！都是谁？好让我和上校解解闷儿。”贺铮的目光在屏幕上扫来扫去，“老周，你先说！”周牧叹了口气，“就……上次后勤部的那个小刘。你们见过的。”程砚开口了，“情报部新来的那个分析员。”顾淮南举手，“研究院的小赵，你们不认识。”林静合上病历夹，“急诊科新来的医生。”赵铁军放下试管，“检验科的小孙。”副官放下茶杯，“就是……沈姐之前介绍的那个。”贺铮一拍大腿，“什么？沈姐介绍的？”他转过头，看着门口那条德牧，“您自己还没脱单，给别人介绍？”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不是得意，是“我早知道了”。

贺铮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的六张脸，“所以你们一个两个都脱单了？”周牧点头，程砚点头，顾淮南点头，林静点头，赵铁军点头，副官点头。“那你们刚才还笑我？”周牧说，“笑你和沈姐是两回事。”贺铮指着屏幕，“你们还有没有良心？”顾淮南说，“没有。”

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陆星辰端着洗漱盆从那边走过来。她看到贺铮蹲在营房门口，举着手机，声音很大，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营房的门，进去了。沈沈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贺铮把手机转过来，对着那条狗的尾巴，“看到没？她摇了一下。她还在乎。”顾淮南说，“摇一下而已。又不是摇成螺旋桨。”贺铮说，“你闭嘴。”

笑声渐渐平复下来。屏幕上的几个人看着那条趴在门口的德牧，沉默了一会儿。副官先开口了，声音放低了很多，不再是刚才那种调侃的语气。“你们说，沈姐这次能成吗？”没有人回答。周牧抓了抓头发，“难说。那小丫头气性挺大的。”程砚推了推眼镜，“不是气性大，是被骗了那么久，换谁都得缓一缓。”顾淮南说，“可是沈姐是真的在乎她。从来没见她对谁这样过。”林静点了点头，“上次她昏迷的时候，贺铮，你也在场。她变回人形，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是看她有没有事。”赵铁军说了一句，“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贺铮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觉得她能成吗？”沉默了很久。副官说了一句，“不知道。但她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顾淮南说，“这又不是打仗。”副官看了她一眼，“对她来说，比打仗还难。”

贺铮把手机对着门口那条狗。沈沈还趴在那里，尾巴一动不动。贺铮说，“您听到了吗？他们都在替您操心。”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不是同意，是谢谢。贺铮站起来，把手机翻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行了，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有情况我再通知你们。”副官说，“你照顾好她。”贺铮说，“知道了。”屏幕暗了。

贺铮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到沈沈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您别急。她气消了就好了。我看她今天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她也在乎您。”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贺铮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您放心，我们都在。”沈沈趴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尾巴还在轻轻摇着。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老部下们在替她操心，她的老战友们在替她说话，她的小丫头在门里面生闷气。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开门，她只知道她必须等。她是她的狗，她哪里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