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调令是三天后下来的。不是口头通知,是红头文件,白纸黑字,盖着军部的章。陆星辰站在操场上,听着教官念名单。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赵磊、王浩、还有班里其他几个人。
沈沈蹲在她脚边,耳朵竖着,听着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教官嘴里蹦出来。教官念完了,合上文件夹,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脸。“你们被编入第三批增援部队。明天出发。”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没有人喊报告。他们知道,问也没用。调令就是调令。
陆星辰低下头,看着沈沈。沈沈也抬起头看着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动。
解散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咧嘴笑着说不就是打仗嘛,怕什么。陆星辰没有加入他们,她蹲下来,摸了摸沈沈的头。“怕不怕?”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不怕。她只怕她受伤。
“我也不怕。”陆星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
沈沈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她控制不住。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沈上校的。是在食堂排队的时候,赵磊端着餐盘,跟旁边的人说:“你们知道这次调令谁批的吗?沈上校。就是那个最年轻的女上校。”
旁边的人接话:“她好像是二十八岁?”
“二十七。”陆星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赵磊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陆星辰端着餐盘,面无表情。“二十七岁。她当上上校的时候,二十七岁。”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赵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陆星辰端着餐盘走了,沈沈跟在她脚边。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沈碗里,然后自己开始吃饭。
沈沈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神很亮。沈沈认识那种亮,那是她自己在指挥作战时的眼神。她也有。
“我刚入伍的时候,听过她的名字。”陆星辰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新兵训练营第一名,各项考核全优,不到三十就升到上校。我当时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超过她。”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现在想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是不想摇,是摇不动。她想说“有机会”,想说“你已经快追上我了”,想说“你比我当年强”。她说不出来,她只能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上。
陆星辰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干嘛?”
沈沈没有动,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陆星辰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下午,队伍集合。卡车停在训练营门口,车厢上刷着军绿色的漆,尾板放下来,等着他们上去。陆星辰背着行囊,站在队伍里,沈沈蹲在她脚边。贺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点名。
点到陆星辰的时候,她答“到”,声音很稳。贺铮看了她一眼,合上名册。“上车。”
新兵们一个一个爬上卡车。陆星辰最后一个上去,沈沈跳上去,趴在她脚边。贺铮站在车尾,看着她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朝她们挥了挥手。“一路保重。”
陆星辰点了点头。卡车发动了,尾板被推上去,车厢里暗了下来。沈沈趴在陆星辰脚边,竖着耳朵,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车子驶出训练营,驶上公路。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营房变成陌生的田野,从陌生的田野变成起伏的山丘。陆星辰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沈沈趴在她脚边,也没有动。
她不知道开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车厢里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打盹,有人在发呆。陆星辰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沈能听到。“你说,我们会赢吧?”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她会让她赢的。
贺铮站在训练营门口,看着卡车消失在公路尽头。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哨兵以为他在等什么人。他没有在等,他只是在想。他想起沈微澜说的那句话——“我要跟着她。”她做到了。她现在就在她脚边,跟着她上了前线。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她不会让她死。她是他的上校,她从不食言。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随部队出发的命令。他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他也会去的。不是跟着沈微澜,是跟着他的部队。他的兵在前线,他不能坐在这里等。
他把文件装进包里,拿起桌上的防水袋——里面是顾淮南最新升级的制服、备用的药片、还有一套全新的生命体征探测器。他都要带上,也许用得到,也许用不到。但他不能不带。毕竟他的老战友们都已经给他打电话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保护好沈姐,如果沈姐出了事儿,我打死你。他的嘴抽了抽,怎么就没有人关心一下我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快黑了。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也许是在等一个声音,也许是在等一个身影。他等不到。部队已经走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他走在这片月光下,朝着部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