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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第十章

沈微澜是从白光里走出来的。

不是迈了一步又缩回去的那种走，是整个人从门里跨了出来。白光在她身后消退，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她握了握拳，又松开。真实的，有力量的。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深灰色的制服，贴着她的皮肤，不大不小，刚好。顾淮南的衣服没有辜负她。她穿着它变回了人，它也穿住了她。

白光过去，她跪在地上，变回了人形，喘着气。心跳很快，快得像刚打完一场仗。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几分钟。但她知道，她不能浪费时间。

她看了看陆星辰，那个摔肿的胳膊快好了，还是有点青。她抿着嘴笑了笑。但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因为她知道陆星辰比较警惕，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她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她整理整理头发，便悄悄出去，走向贺铮的办公室。

贺铮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没有扔，只是盯着那点火星发呆。

门被推开的声响让他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制服，长发，眼神冷峻。是沈微澜。不是狗，是人。

贺铮手里的烟掉了。

“您……”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他没有扶。“您回来了？”

沈微澜走进来，关上门。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有用过。“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贺铮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问“你怎么变回来的”，没有问“你能撑多久”。他只是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沈微澜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副官那边压不住了。政敌在查，敌军在试探，我必须回去开那个会。”她的语速很快，像在下达作战指令。“你联系副官，让他派车来接我。现在。”

贺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副官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她回来了。”贺铮的声音在抖，但他稳住了。“人形。时间不多。派车来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副官没有说话，但贺铮听到了他吸气的声音。然后副官说了一个字：“好。”挂了。

贺铮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沈微澜。她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出她下巴上新添的几道伤痕——那是她变成狗之后磕的碰的。她瘦了，比二十天前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但她的背还是挺得很直。

“您……”贺铮顿了一下，“您要不要先坐下？车过来至少得二十分钟。”

沈微澜摇了摇头。“坐下了就不想站起来了。站着吧。”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几秒。“这几天，辛苦你了。”

贺铮的眼眶又红了。“您别说这种话。”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您能回来就行。”

沈微澜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窗外的新兵营，看着远处那排营房，看着最尽头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陆星辰早睡熟了。

沈微澜想起她雨天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笨拙地缠绷带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不会轻易离开我的，对吧”。

她收回目光，转向贺铮。

“明天，你对陆星辰说，沈沈被其他部队借调了，大概两天后回来。让她不要担心。”

贺铮愣了一下。“……借调？”

“她信。”沈微澜的语气很平，“她不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