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沈沈趴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摇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口水,也许是因为那双没有缩回去的手。
贺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的陆星辰和沈沈。
他已经看了很多天了。那条狗跑步的姿势、过障碍的节奏、在战术课上的眼神——每一步都像在指挥一场战役。他越来越确定,但又越来越不敢相信。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狗?这不合逻辑,这不符合他几十年军旅生涯建立起的所有认知。
但那条狗就是沈微澜。她的眼神,她的习惯,她吃饭时那种埋头苦干的样子——他认了十几年,不会认错。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后,贺铮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操场边上。陆星辰正带着沈沈往回走,看到他,停下来立正。“贺营长。”
贺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沈身上。沈沈也看着他。四目相对,操场上的风忽然停了。贺铮没有说话,沈沈也没有动。她不能说话,她是狗。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种眼神不是看一条狗,是看一个人。看一个他认识了十几年、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的人。
贺铮蹲下来,伸出手,慢慢靠近沈沈的头。
沈沈没有躲。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那不是摸狗的方式,是摸战友的方式。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是不想摇,是摇不动。她的心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贺铮站起来,看着陆星辰。“这条狗,你养得不错。”
陆星辰愣了一下。“……谢谢。”
贺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她叫沈沈?”
“……嗯。”
“好名字。”
他走了。
沈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知道他认出来了。他不说,是因为不能说。她也不能说。她只能继续当一条狗,继续趴在这个新兵脚边,继续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推开的门。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副官在等她,老部下们在等她,贺铮也在等她。他们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她还活着。他们在等她回去。
晚上,沈沈趴在营房角落里,又开始尝试变回人形。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那扇门。她还是不知道门长什么样,但她隐约感觉到,它在那里。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她伸手去够,够不到。她再试,还是够不到。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冷冷的大眼睛。
她闭上眼睛,又试了一次。
她不会放弃。她是沈微澜,是那个永远会打胜仗的兵。她可以输无数次,但她不能认输。
而在营房的另一边,贺铮打电话给副官:“老陈,我想我找到她了。只是,她变成了一条狗,可能暂时还是回不来。”
副官沉默了。他知道他的老战友从来不会轻易开玩笑,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电话的另一边说:“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让她不要着急,我们等她回来。对了,我再过几天会安排让老赵来给你的部队和她检查,你做好准备。”
贺铮笑了。看来老战友还是没有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也许,是因为她是沈微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