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暇安宫的宫道上,薛扶楹仍在回想着适才皇后所说的话。
那些别有用心的“提点”,落在她耳边。
似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又在冥冥之中,催使着她向前走。
不经意间,皇后将话口引至太子姬陵身上。
一提起姬陵,薛扶楹的身形下意识一抖。
好在她的反应较为轻微,皇后并未察觉。
对方自顾自地说着,而今二皇子姬陵虽为皇储,可最得圣心的却是那位三皇子。皇后提点她,莫再皇帝面前提起太子,以免惹得圣人不快。
听着皇后的话,薛扶楹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如妖似魅的脸。
他垂眸,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唤着,薛婕妤。
——比起皇帝与舒贵妃,他似是更令人害怕的存在。
她看不清太子,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他是大安储君,日理万机,不会在她这样一个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皇后拉拢她,是想要借她之力对抗舒贵妃。
那么……他呢?
他究竟要做什么,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
被皇后引荐入金銮殿,是在三日之后。
皇后命人往暇安宫送了好几件颜色娇妍的衣裳,连同的,还有同样娇艳的胭脂水粉。薛扶楹几乎是被宫娥摁在妆台前,更衣、梳发、描眉、簪花……
末了,又有人朝她发髻之上,插上那一对陛下御赐的牡丹金钗。
彼时皇后正在金銮殿,伴在圣人身侧。
夏时午后总是燥热,薛扶楹端着一碗加了冰块的避暑汤,立在金銮殿之外。不一刻,殿内皇后便会夸道,薛婕妤做的那碗清热解暑的避暑汤,届时将有小宫人上前,将她引入金銮殿。
一切都会由皇后打点好。
薛扶楹知晓,眼下自己只不过是皇后用来对付舒贵妃的一把刀。
皇后要托举她,要她承宠,要将她这把刀磨得锋利。
即便再不愿做旁人手中利刃,但如今前有皇帝轻扫世家,后有舒贵妃百般刁难。薛扶楹明白,唯有她承圣宠、在后宫之中站稳脚跟,家中族人才没有这后顾之忧。
正思量间,只听殿内传来一声:
“传薛婕妤——”
小太监拖着长长的尾音,唤回她纷飞的思绪。
薛扶楹端稳了手里的避暑甜汤,另一只手理了理衣衫。她还从未穿过如此颜色娇艳的衣裳,被左右之人注视着,她总有几分不自在。
少女深吸一口气,迈过金銮门槛。
一句“陛下”尚未唤出口,忽然,她步履顿住。
只见皇帝一袭明黄龙袍,坐于紫檀矮桌一侧。方桌之上正摆着一盘残棋,皇帝手执黑子,端其神色,似在思量。
而与他对弈之人——
薛扶楹呼吸屏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