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男人,或者说,原本是个男人。
他半边身体还算人形,另一半已被灰蓝色结晶吞没。肩膀上长着矿石般的硬壳,锁骨下有一块旧税牌,牌面被血糊住,只能看出“欠户”两个字。
他还活着。
眼睛会动,嘴唇裂开,艰难吐出两个字:“救……我……”
塔希刚想往前,柳隐就制止了他:“别碰。”
塔希回头:“他还活着!”
“所以才危险。”
男人似乎听见了“活着”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往前爬,手掌按到矿壁上。
矿壁深处传来咔嗒一响,某个旧机关被触发了。
黑暗中再次又响起鬼魅般的点卯声。
“补户候选。”
“生机未尽。”
“可纳。”
塔希僵住了。
那男人哭了,哭声很小,喉咙里压着碎石:“别……别写我……”
龙舞影死死压着铜匣。铜匣开始发烫,烫得她掌心发疼。
柳隐低声道:“走。”
塔希没有动。
柳隐催促:“塔希!”
塔希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算什么啊……”
矿道像回应他这句话,更深处猛地亮起数点火光。
东宫缉卫首领嘶哑的怒吼传来:“散开!结阵!点灵火!看不见它们我们就得全死在这!”
柳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蠢货。”他低声骂,“在这片矿坑里,光不是用来照路的,是用来给死人引路的。他们想用对付人的阵法来对付这里,简直疯了。”
火光只亮了一瞬,黑暗中所有拖拽声与喘息声同步消失。
然后,整座矿洞深处,无数双被污染的“眼睛”同时转过了头,矿壁间灰蓝色结晶一片片亮起。
柳隐道:“快低头,别出声。”
塔希一把抓住龙舞影肩膀,将她往矿轨后带。龙舞影刚要反驳,却看见矿道右侧一大片黑影涌了出来。
是兽群。
一群皮肉干瘪的矿鼠像猫一样大,牙齿泛铁锈色,背上长着灰蓝晶刺。后面是几头形似矿狼的东西,前肢极长,骨骼外翻,胸口有暗红矿纹,一下一下在跳。
最后一头巨大,像以前负责驮矿的兽,被污染后脊骨已撑裂皮肉,背上挂半块税牌,铁链拖地,每一步都带着震耳欲聋的吼叫。
东宫缉卫拔刀,惊慌结阵。
下一刻,火光更亮。
矿兽群被火焰激怒,齐齐扑向他们,惨叫声一片片炸开,血腥味迅速蔓延。
柳隐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