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蒙面女子话音刚落,身后的下属们便如同游鱼般散开。他们一个个地搜查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墨如凌惊悚地回望,低声道:“怎么办?”
季真来反而道:“我们不是本来就要去他老巢的么,你紧张什么?”
偷偷溜进去和被抓着扣押进去不知哪个更悲催一些。墨如凌张了张嘴,又闭上,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
季真来笑了一下,道:“如果你不想,那我们当然可以选择不跟他们回去。”
他不过极短的转头别目,再睁开眼,已经是全然陌生的面容。墨如凌差点呛到。
不过须臾,楼下那白衣女人已经缓步上了楼梯。
她的脚步极轻,踩在木阶上几乎无声,像一片落下的白绢。季真来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神色如常。
白衣女人走上二楼,目光扫过寥寥几桌客人,最后定格在栏杆旁这一桌。她脚步一顿,隔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她身后的小弟立刻会意,快步围了上来,将二人所在的桌子半圈住。
“二位,”那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不急不缓,“昨夜山上有盗墓贼惊扰了教主的故人安息之地,教主有令,凡近日在山脚出没的陌生面孔,一律带回问话。”
她说着,目光落在季真来身上,停顿了两息。
嗯,你这个故人,他是正经的吗?
墨如凌后背绷紧,手指悄悄攥住了桌沿。季真来却放下筷子,抬头看她,神情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们只是路过的行商,不曾上山,也没看见过什么怪人。”
白衣女人没接话。她微微偏头,似乎在看季真来的衣袖。
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泥土,颜色深褐,带着潮湿的腥气。
气氛僵了一瞬。
然后她似乎微微笑了起来,面纱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柔和:“公子这身衣裳倒是别致。白衣沾土,不知昨晚是否连夜赶路了?”
季真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唔了一声:“如果你是说这个的话,今早我被表弟绊了一下,不慎摔倒了。”
墨如凌嘴角一抽,难以言喻地瞥了他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扒饭。
白衣女人抬手,示意下属退开半步,自己也侧了侧身,露出楼梯口的空档,语气客气了几分:“既然二位是行商,那便不打扰了。只是近日山中不太平,教主有令封山七日,二位若要离开,最好趁早。”
说完,她带着一行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下了楼。脚步声渐远,酒楼重新恢复了沉闷的安静。
墨如凌等她彻底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她认出你了吧?她绝对认出你了吧?!”
季真来目送他们出去,看着一楼又勉强恢复了和睦,他语气平淡:“我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她。”
“那人是贺观一的亲信,在山上呆了很多年了,你真没见过?”墨如凌狐疑。
季真来皱眉:“我不是死了好久了吗,你整天问一个死人这么多问题干嘛。”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结账时小二收了钱,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客官,入夜后别出门。”
季真来点了点头,反正他们也不欲在此地久留。
黄昏时分,他们出了酒楼。镇子上的街巷空荡荡的,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橘红色,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墨如凌缩着脖子跟在季真来身后,小声嘀咕:“那鬼魂一般都天黑才出来……我们现在去山脚,简直就是送上门。”
“你别害怕,我保护你啊,”季真来半开玩笑说。
墨如凌道:“真的?真的?谢谢你啊仙师!你人真好。”
季真来但笑不语。他们走到镇子边缘,再往前就是通往山脚的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天边最后一抹亮光被群山吞没,四周暗了下来。风穿过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真来忽然停下了脚步。
墨如凌差点撞上他的背,还未发问,就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过来,像无形的潮水,裹住了他的脚踝。
小路尽头,一团模糊的黑影缓缓凝结成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周身散着灰白的雾气。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没有轻举妄动,那视线却仿佛实质,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墨如凌腿一软,下意识往季真来身后一缩脖子。
季真来看着那团黑影,抬起右手。指尖灵力微光流转,冷白的幽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黑影微微震颤了一下,不退也不进。
“你是贺观一放在这里的?”季真来开口,语气很随意。
黑影没有回答,但它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反应,颤了颤周身雾气。
季真来往前迈了一步。那黑影竟跟着犹豫不决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季真来又迈了一步。黑影又退了一步。如此再三,季真来往前走了七八步,那黑影已经退到了山脚入口的乱石堆旁,边缘变得模糊,似乎随时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