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如此诡异,毫无头绪,莫名出现的人,无缘无故就在他面前放了个狠话,然后立地自杀?这正常吗?
他兀自盯着地面,难以置信。身旁草叶被轻轻踩断的声音传来,贺观一走到了他身边,俯下身子,一根手指探上尸体的额头,沉吟片刻,认真道:“三魂七魄均已离体。”
刚死去的人,魂魄应该还留在遗体体内,多是在死后十二时辰之后才会彻底分开。离体的灵魂有两个去向,要么等头七一过去阴间报道,要么陷入混沌,永远徘徊在虚无之境。而这个人,竟然刚死,灵魂就无声息地消失了。
季真来思索半天也没搞明白。他看向贺观一,难怕心里知晓他大概率也不知道,也还是问了句:“你懂这方面的知识吗?”
贺观一摇摇头,道:“在下觉得,多虑无用,还是先回到山外去寻找救援吧。”
“嗯。”季真来吐出一口浊气,拿出玉牌,往里注入法力。
没反应。
他内心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了上来,又试了试,依旧毫无反应。
……
他又和贺观一对视一眼,后者摇摇扇子,用一种类似“果然如此”的语气轻叹道:“看来,是有人故意布局,引所有人踏入这重重迷雾之中了。”
这山中,还有将近千名弟子被困。一场有预谋的失控,正在愈演愈烈。
山外。
刘宗主等了半天,竟然还不见他那宝贝儿子屁滚尿流地出现在出口台上,颇为稀奇道:“竟然坚持这么久,不错。”
一旁,九仙宗二宗主慕立瞟了他一眼,道:“别说是令郎,到现在为止,今年中途退场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此话一出,有人终于把犹豫半响的话说出来了:“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异样了?”
言下之意,我们那些草包弟子,真的能在里面坚持这么久吗?
十分令人汗颜,但也是实话。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氛随着这短短几个字慢慢灼烧了起来。
风声渐起。
一个宗主把目光投向已被白雾笼罩许久的水镜,喃喃道:“以往那几届,它也是什么都显示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那水镜上的画面终于慢慢清晰。在众人的目光中,那白雾慢慢变红,其中的物什也变得具象。
首先出现的,是一片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随后,镜中画面上移,露出了一张七窍流血,倒立着的脸。众人这才明白,那片黑乎乎的东西,是往下垂着的头发。
惨白的尸体被倒挂在树上,那身熟悉的宗袍让其中一位宗主再也难以按捺,惊悚地站了起来,手指颤抖:“这……这正是我儿子啊!”
狂风大作,却吹不散层层迷雾。
半盏茶后,一队由多种颜色的家袍组成的队伍来到了迷雾山下。
以徐枫匀为主的飘渺门弟子各个全副武装,身上的法器符篆多到一撒一堆,他们也最为淡定,听着徐枫匀在前面苦口婆心地告诫,各个都毫无反应,要么看山看水,要么就擦拭着手中的剑,一派怡然自得。
“不要落单,不要乱跑,这次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群中,一位弟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徐首席,你腰带松了。”
山脚下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几声没憋住的低笑响起。所有人的眼睛注视着最前方的徐枫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凝固而错愕,方才还在不自觉比划的手在空中停滞几秒,又被灼伤似的放下了。
沉默蔓延,就在这时,一个女修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她喝道:“大家还在这干站着做什么?准备好了就进山吧,里面的人还等着呢!”
稀稀拉拉地,嘟囔着的,整理衣袍的,一齐鱼一样涌了进去。
在所有人最后,女修经过徐枫匀面前时,脚步一顿,对他低声说:“你回去应该管管孙奇那帮人。”
徐枫匀半分无奈,半分麻木地点点头。女修又道:“你可是首席,你看看旁家,不说远的,就那九仙宗的首席季真来,他平日里是什么地位,你又是什么地位?这群孙子飘的很,别对他们太心软。好自为之吧。”
“……谢谢。”徐枫匀对她回以感激的眼神,又得到了对方恨铁不成钢的一瞥,转身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山中无日月,那些弟子们紧紧靠在一起,几个长老宗主在最前面探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走越是阴冷,越是阴森寂静。
为了这场围猎比赛,各大宗门往里投放了大概一万只精怪魔物,有强有弱,均为其设下了“不可伤害人类”的禁咒。但事已至此,当初投放的魔物都反过来随时可能威胁其性命,当真是世事无常。
走了大约一炷香,那片血雾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