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起,清风从窗边潜入,吹过案边,满屋红影乱舞。
桌边白袍衣摆垂下,他起身去关窗,灌了满袖的夜风。
季真来坐在满屋沉寂中间,脸上透露出的茫然愈发明显。
他把书缓缓收了起来,从中掉下一个小物件。凝目一看,这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草扎小人,脸上的纸已经不翼而飞。
赛程中央时,季真来难得见到了季度知。
具体来说,是季度知主动找他──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实。介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季真来不得不思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从前到后认真回忆了半天,实在没想到有什么值得宣他的。他怀着异样的心情去了山的另一面,踏入殿内,往深处直走,眼前忽然一暗一明,那扇熟悉的门又出现在眼前。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道:“父亲。”
五秒后,门内传来威严的声音:“请进。”
季真来推开门,因屋内这缭绕浓郁的熏香顿了顿,神色自如道:“父亲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在他的对面,季度知咳了一声,道:“你最近修炼如何?”
果然……他默默在心里“呵呵”了一声,平淡道:“和往常一样。”
哪怕他不抬起头,也能想象出季度知是怎么高高挑起眉毛,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对方道:“你是最后一天的第一场,别出什么意外,该顺利结束就顺利结束。”
“是。”季真来轻飘飘回答。
一阵尴尬的沉默又笼罩在了空气里。
“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以后也少来往。”季度知忽然道,“山脚的看门弟子说,前两天,有个合欢宗的男修来找你了。”
心中一跳。季真来“哦”了一声,“是的。”
“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来找你,或者你去找他。”季度知冷淡道,“他那种邪道,对你一点益处也没有。”
季真来上齿轻轻咬着下唇,低着头回应:“明白。”
跨出那道门槛,一切的周身的风都流动起来。
他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和他打招呼的人,一转过墙角,又看到那片熟悉的花丛,粉嫩鹅黄的花簇隐藏在阴影之下,十年如一日地盛开。
这个品种的花极难成活,仙山上充沛的灵气日日夜夜滋润着它,现在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竟也比当年还要繁茂糜烂了。
如果有人在一年以前告诉季真来,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暗算,度过极其凄惨的落魄青年生活,还需要你的同门师弟来救,他会回一个:哦。
就是哦。这种事离他太遥远了,也太荒诞了。和他风光霁月的形象有任何关系吗?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而现在,自从他知晓了自己真实的下场后,不禁又重新审视起了周围的一切。
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第一仙宗首徒的身份,莫名出现的带着“剧本”的人,以及近在咫尺的深渊。
还有……那个神秘领域里,密密麻麻的黑盒子。
这一切让他感到无比不安。而他一边看着自己的不安,一边叹道,自己果然只是个凡人。
无情道走不到尽头,满路皆是情非得已。
他偷偷去打探了那个子车非羽,对方和他并没有仇,也并非偏执怨恨之人,据她的同门所说,她是一个不爱说话,始终很淡漠的人。在季真来的记忆中,他完全不认识对方。
而那青蓝色长鞭甩过来的那一刻,尖刺上的寒光凌厉,反射到他的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