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到底为何会这样做呢……他不是一直在闹别扭吗。
对,就是闹别扭。季真来才没那么傻,以为甘望海真的就是讨厌他到这种地步。毕竟,他又不是应河源……
万万没想到,这下山历练还带买一送一。临走前,他被安排带一个后辈。
九仙宗惯来有师兄师姐带师弟师妹历练的规定,平常都是同门互相照抚,季真来作为首席大弟子,是例外。
任何人都是他的师妹师弟,他也是任何人的师兄……
一身鹅黄长裙的盈新月笑意盈盈地凑了上来,背着包裹,道:“师兄,我们出发吧。”
是的,这次他带的后辈,正是离奇复活性情大变的盈新月。
都是半大的少男少女,几个人结个帮派小团体一同修炼打怪啥的,再正常不过了。但季真来从来就没有这种一起吃饭修炼出去玩的朋友,第一次要和另一个人同吃同住,难免心生好奇。
但是,为什么是盈新月呢……
季真来看着她头顶上的【死遁后,修无情道的大师兄疯了……】的字,感觉愈发无力吐槽。
妹妹,请告诉我,这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但是,再看看瑶柠头上的字,他又说不准了。对方自从那次火中语出惊人之后,就没再说什么话。坐在马车里,每天忧郁地望天,不吃饭,也不睡觉。
不管怎么说,把瑶柠本人送回去才是首要的事。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季真来才搞不懂也懒得管,一路上,只是坐在马车车厢里闭目养神,假装思考人生。
盈新月坐在马车内的另一边,对瑶柠这个陌生人物很是警惕,但她也有更好奇的事,比如——他为什么能和他们二人同乘?
有次,她试探问道:“你这次出来,是要待多久呢?”
瑶柠懒懒地看她一眼,平静道:“不回去了。”
盈新月惊讶道:“啊,你不修道了吗?”
“我不是你们宗门的弟子,我也不是人。”瑶柠闭上眼睛道。
盈新月眸光微动,轻声道:“这样啊。”
那场大火最终还是没有散布太广,但盈新月当然从系统那里得知了这件事。结合前因后果,她不难猜出真相。
于是,确认了这狐狸是个断袖,她也就不再多费心思和他打好关系,而是换成了平淡的问候。路程的第二天过半,瑶柠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面色煞白,额头不断冒出汗珠,神情恹恹,气息微弱。
季真来一番探查,确定他果然因为那场被强行扑灭的火损伤了元神。虽然自觉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他也不想瑶柠在半路出什么事,只好每天坐在他身边,间断地给他输着灵力。
瑶柠可怜地笑了笑,马车昏暗,他额头的灼热在黑暗中蒸腾,迷迷蒙蒙。那人的手轻抚在他的手腕处,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忍不住往那人怀里靠了靠,小声道:“我好难受。我好烫。”
季真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道:“别怕,这只是身体反噬,没什么大事。”
“是吗?”瑶柠道,“那我再忍忍。仙师,我好害怕,好像在山里下雨的时候,天很黑很黑,也好冷……我什么时候能好?”
季真来仔细一想,感觉冷,这就是发烧的症状啊,但是发烧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累赘了,他默默输着灵力,一板一眼回道:“大概三天。”
瑶柠听到他的回答,忍不住无声勾起了嘴角,叹息道:“仙师,你啊……真是一块石头。”
“我是人。”季真来说。
“人。无情的人类。”他呢喃细语。
黑暗中,只有低矮树枝扫过马车的声音。
“仙师,我……”他突然自嘲一般,转过头来。他本就是躺着的,此刻,半缕头发垂了下来,露出了熠熠生辉的眼睛,“我没人要了,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
季真来定定地看着他,停下了动作。
他能感受到,盈新月的目光有如实质,凝结在他的身上。
“不愿意。”
良久,他说。
“…………”
瑶柠微笑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