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队。”
沈墨带着人走出了吴知事的家。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安静的巷子。吴知事跑了,但他的账本留下了。这本账本,比名录更致命——名录只记录了买离魂散的人,账本记录了所有跟吴知事有金钱往来的人。
包括杜维庸。
五千两黄金。
一个三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不到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黄金,够他挣一百年。
沈墨把账本锁进了公房的暗格里,跟名录放在一起。
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暴风雨要来了。
这次,他准备好了。
……
吴知事的账本像一颗炸雷,把沈墨所有的猜测都炸成了事实。杜维庸不只是买了离魂散,他是整个链条的最顶端——赵文远制毒,周世荣运毒,赵文清买毒,吴知事收钱、传话、掩盖。
而杜维庸,是这一切的庇护者。五千两黄金,买的不是离魂散,是平安。是他杜维庸在京城安安稳稳做他的大理寺卿的平安。
沈墨把账本锁在暗格里,钥匙贴身藏着。他没有告诉郑文彬——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把郑文彬也拖下水。这个案子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他开始暗中调查杜维庸的底细。
吴知事的账本上写着“杜维庸,黄金五千两”,但没有写这五千两黄金是什么时候送的、通过谁送的、用来做什么的。沈墨需要把这些缺口一个一个地补上。
他查了杜维庸的财产。一个三品大员,每年的俸禄是四百八十两白银,加上各种补贴,最多不超过一千两。但杜维庸在京城有三处宅子,在老家有八百亩良田,他的儿子杜文成开了一间古董铺子,铺子里随便一件东西都值几百两银子。这些钱,不可能都是合法收入。
沈墨把杜维庸的财产清单抄了一份,锁进了暗格里。
他还查了杜维庸的人脉。杜维庸在官场混了四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他的同年、他的座师、他的下属、他的上司——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跟他有利益往来。沈墨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查一遍,但他可以把最可疑的几个人圈出来。
刑部侍郎周明义,杜维庸的同科进士,当年在湖广的案子里,杜维庸帮他脱了罪。都察院左都御史张伯行,杜维庸的儿女亲家,两家联姻已经有十年了。还有顺天府尹刘文辉,杜维庸的门生,吴知事的顶头上司。
这些人,都在吴知事的账本上出现过。金额不大,但都出现了。
沈墨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写下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查。查他们的财产,查他们的人脉,查他们跟杜维庸的关系。查了十天,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人都是杜维庸的保护伞。杜维庸用钱、用联姻、用门生故旧的关系,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他自己坐在网的中央,外面的人打不进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沈墨坐在公房里,看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久久没有动。他要动的不只是杜维庸一个人,是杜维庸背后的整个网络。那些官员、那些商人、那些中间人——他们是一体的,动一个,就等于动所有。
他需要帮手。
不是大理寺的帮手——大理寺的人都是杜维庸的下属,他信不过。不是郑文彬——郑文彬是好人,但他的权力不够大,保不住沈墨。他需要比杜维庸更大的人,比大理寺卿更大的官。
沈墨想起了无常阁。孟老说过,无常阁不是官府,没有权力查案、抓人、审案。但无常阁认识有权力的人——那些在朝堂上能够跟杜维庸抗衡的人。
他把那块半黑半白的令牌挂在了门口。
第二天一早,小六来了。他还是那副少年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沈头,您要的桂花糕。”
沈墨让他进来,关上门。
“我要见孟老。”
小六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严肃。
“孟老不在京城。他去了南边,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我等不了半个月。”
小六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