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府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调去大理寺吗?”
沈墨看着他。
“因为你破了两个大案。素云的案子和赵文远的案子,都报到京城了。”方知府端起茶杯,又放下,“大理寺需要你这样的人。他们的仵作,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沈墨没有说话。
方知府叹了口气:“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把七十二个死者的身份全部查清楚,然后把案子移交给我。一个月之后,你必须去京城赴任。”
沈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一个月。够了。
他走出后堂的时候,陈小乙还在院子里等着。
“沈头,您要走了?”
沈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陈小乙,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查那些死者的身份。”
“我?”
“你手脚勤快,脑子也够用。我走了之后,这个摊子总要有人接。”
陈小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是。”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停尸房走去。
还有四十九个名字。
他要一个一个地查。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把自己关在停尸房和案卷房里,没日没夜地查。
他查户籍、查失踪记录、查各大医馆的病案、查当铺的典当记录、查城门口的行人出入登记。每一条线索都不放过,每一个名字都反复核对。
陈小乙跟着他跑遍了顺德府的大街小巷。他们去绣坊问张绣娘生前的事,去织坊问李巧儿的丈夫,去王家问那个“病死”的丫鬟。每一次询问,沈墨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她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朋友?有没有收到过什么贵重的礼物?
问到第十天的时候,沈墨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能确认身份的女人,大部分都跟同一个地方有过交集——翠玉轩。
有的是在翠玉轩打过工的,有的是在翠玉轩买过首饰的,有的是被人看见跟赵文远一起出入过翠玉轩的。赵文远利用翠玉轩这个平台,接触、筛选、诱骗那些他看中的女人。
翠玉轩不只是一间珠宝铺子。它是赵文远的狩猎场。
沈墨把这些发现全部写进了案卷里,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写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四十九个名字,他查出了三十一个。
还剩十八个。
不是他查不到,是时间不够了。这十八个女人,可能来自外地,可能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可能连真实姓名都没有留下。赵文远名录上写的,也许只是他给她们起的名字,而不是她们本来的名字。
沈墨在最后十八个名字旁边批注:“待查。建议发函周边州县协查。”
第二十五天,他把所有案卷整理完毕,装了满满三个木箱。验尸报告、身份确认记录、家属通知书、遗物清单——所有能想到的文件,全部归档,编号,登记。
他在案卷的最后一页写下了结案陈词:
“此案死者共计七十二人,已确认身份者五十四人,待查者十八人。凶手赵文远已死,无法追责。所有死者头颅被焚毁,无法找回。建议:一、对已确认身份的死者,由官府统一安葬,立碑纪念;二、对待查者,继续发函协查;三、对翠玉轩涉案财产,依法没收,用于赔偿死者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