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不担心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
无论哪里的平民都几乎没有亲眼见到当地统治者的机会,遑论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十年
即使有些曾远远见过他一眼的,也未必能记住十年之久,认出如今的他是继国严胜。
他打算自暗处观察,看是否能远远窥见那位蒙面武士的身影。
哪怕只有身形也无妨,他只需远远看上一眼,对方是否为缘一,立刻就能辨别出来。
至于杀死继国缘一……即使他变成了鬼,也没有这个自信。
有些差距是生来注定的。
即使他再如何呕心沥血的追赶,也只是将原本100的差距缩短成98而已。
然而,黑死牟这次的运气很好。
他住在旅馆的转日,就见到一队披甲士兵气势汹汹经过街道,往城外奔去,明显是要去打一场规模不大的仗。
领头的是一位同样束起高马尾的少年,身上穿戴者与他当年差不多的甲胄,身量高挑,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容貌俊朗,眼神坚定,顾盼间神采飞扬。
是他的长子,如今已过了元服的年龄,对带领部下奔赴战场杀敌一事也早已熟稔。
无惨大人给的传闻说他忽然在战场上表现得相当勇猛,颇受大名赏识……
虽然从士兵里没有看见那位“蒙面武士”的身影,但黑死牟迟疑片刻,还是暗自跟了上去。
像大名与大名的领地之间起了冲突,通常会要求他们派兵作战——但不等于只有他们作战。
被大名点到的武家都会派出一小波人马,或匆忙或早有部署地提前汇聚成一处,与敌方展开拼杀。
像这种临时的小规模召集人手,往往都是冲着救援解困去的。
在真正动手前,黑死牟还想着家里有专门指导剑术的家臣,他的长子也同样自幼开始练习,虽不会呼吸法,也算是在武士的前列。
……只是。
只是。
当那柄刀握在他的长子手中,悍然出鞘,如一轮弦月幽然划过空中时,黑死牟也同步错愕瞪大了眼眸,为眼前这幕而心神巨震不已。
那是他的月之呼吸剑型……!!
他从未教过长子,为何,竟然会使用他的月之呼吸……!
自那一招落入眼底,黑死牟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蒙面武士的身份已不再做他想,必定是继国缘一。
不……或许,自传闻的内容来推断……
事情的发展竟会如此荒诞可笑,他冒充继国缘一在教导灶门炭吉日之呼吸——而他的胞弟,如今正假冒他的名义,教继国家的现任家主月之呼吸。
难怪鬼杀队那边再没有出现过继国缘一的身影,他当时只道对方或许因斑纹诅咒而亡,也不便去确认。
万万没想到,继国缘一竟然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究竟在继国家藏了多久?
能将长子教出月之呼吸,必定不是一两日之功!
在极度的惊骇与恍神下,高耸的石墙拦不住一心回去的黑死牟。
仅一个瞬身,他便落回了继国家的院子里。
是当初他辛苦磨砺剑术时的院落。
甚至连那株景观松树也还在,针叶苍苍,纵然入冬也依然翠绿。
他不用去刻意寻找“蒙面武士”的踪影。
继国缘一就站在那株松树下,仰起头,似乎在安静赏月。
他总是如此安静的,在不拔刀的时候,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武士。
察觉到黑死牟的气息,他侧过身,偏暗的绛红瞳眸同样沉静看向神色不稳的来人。
只这一瞬间,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就沸腾在黑死牟的脑海里,仿佛徒手拎起烧开了的铜制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