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她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曾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与霜刃为伴,与长空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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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丫不出所料的发起了高烧。
长期营养不良、昨夜灌下的凉水、以及那些发炎的伤口,每一样都足以要了一个不被人在意的农村小女孩的命。
以乔爹的性子是不可能为她花钱救治的。乔丫的娘当年生她时落下了病根,苦熬了几年,在乔丫四岁那年冬天,一头栽在冰凉的灶台边,再没起来。
若不是乔爹实在讨不到第二个老婆,加上四岁的乔丫已格外懂事,能够帮着家里干一些活,他这才把人留在身边,盘算着再养几年,等大些了嫁出去,总能换一笔钱。
可现在进钱遥遥无望,反倒要往里倒贴钱?乔爹顶多花几文钱买一张最次的草席,把她的尸身卷起来扔到乱葬岗,就算全了最后那点情分。
就在乔丫烧得稀里糊涂、昏天暗地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
她虽然高烧不退,整日昏沉不醒,但偶尔也会在烧得浑身发痛时短暂地醒过来。就在她数着日子,猜测自己还能再撑一日还是两日的时候,听见了屋外院子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具体说的什么她听得并不真切,只依稀听见了“阴年生”“仙人”等字眼,以及乔爹那常年用来骂人的粗嗓子,此时却变得曲意逢迎。
随后灶屋的门被推开,刺目的日光涌进湿冷的小屋,许久没见过光的乔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被人小心地背了起来,趴在一个瘦削却稳当的背上。对方身上并没有她曾闻惯了的酒气或是汗臭,反而带着一股干净的、像皂角晒过太阳的味道。
有点儿像记忆里娘亲的味道。
乔丫下意识地深吸了两口,想睁开眼看清楚是谁,眼皮却在此刻沉得像灌了铅,只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和对方红透的耳朵。
乔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再次昏过去的,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陌生的木板床上。
鼻尖萦绕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头顶是灰蒙蒙的房梁。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被人带走了,离开了那个她十年都不曾走远的村子。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乔丫费力侧头去看,只瞥见一截青灰色的衣角,像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刚刚跑出去了。
乔丫并没有什么力气下床去追问,她虽然醒了过来,但是也多日不曾进食,只灌了一点米汤。
她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救了自己,但是能给她这么温暖舒适的床睡,救治了她的伤病,或许就是昏迷前所听见的“仙人”吧。
小姑娘跑出去没一会儿,屋子里再次进了人。乔丫终于看清楚了那“仙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着很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道袍,眉眼温和,脸上带着笑。他从容地着走到乔丫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对方的手掌干燥温热,动作轻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乔丫却觉得头皮一阵子发麻,浑身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退烧了。”男人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些细密的疙瘩,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声音却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着她,“别怕,丫头。在这里,不会有人伤你。”
乔丫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你……你是仙人吗?这里……是仙宫吗?”
童真的问话让男人笑出了声,眼角的纹路温柔地叠在一起,看起来慈眉善目。
他道:“我并非仙人,不过是一个向往修仙的求道者。”
男人自称玄清真人,说此处是他的道观,名为青云观。
他一直在观中修行,前几日算出与乔丫有几分仙缘,特意去乔家村寻了她,将她带了回来。从今以后,乔丫可以唤他师父。
玄清真人正说着,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的是最开始从屋里跑出去的那个小姑娘,手里端着一碗粥,一碟青菜。她低眉顺目地走到床边,将托盘放下后又安静地退到一旁。
“站那么远做什么?你师妹刚醒,正虚弱着,如何能自己进食?你过来。”
玄清真人让开床榻边的位置,吩咐道:“你来喂她。”
小姑娘安静地点了点头,听话地倾身重新端起碗,舀了一调羹粥,在唇边轻轻吹了吹,递到乔丫嘴边。
食物的香气勾得乔丫下意识张开嘴,张口接住那勺温热的粥。同时,她也再次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皂角清香。
乔丫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对方,正对上小姑娘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溪水,眼睫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得轻轻发颤,像蝶翼被风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