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看著就要打进长安,眼看著就要实现毕生的夙愿,眼看著就要青史留名,就因为马謖的刚愎自用,就因为他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切都毁了!
几万兄弟,死的死,降的降,光復中原的梦,碎得彻彻底底!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马承看著眾人眼底燃起的火星,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不再激昂,却依旧沉稳有力,带著一股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怕!山下是张郃的五万大军,是身经百战的曹魏精锐,是能征善战的骑兵!”
“咱们人少,甲破,箭少,粮绝,正面硬刚,肯定打不过,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这些,我都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他说“我也怕”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修饰。没有刻意压低以显深沉,也没有刻意拔高以显无畏。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恰恰是这种平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敢叫囂要用三百残兵拖住五万大军的少年,他也怕?
“所以我今天,不叫你们去冲阵,不叫你们去送死,更不叫你们跟魏军正面硬拼!咱们不用拼命,就能把张郃死死缠在街亭!”
“不用拼命”这四个字一出口,蹲在最前排的几个老卒,眼睛瞬间亮了。他们不怕死,但谁也不想白白送死。溃兵们纷纷往前凑了凑,原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希冀的光。
“少公子!什么法子?您说!只要能出口恶气,只要能拖住张郃,我们跟著你干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什长,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对!只要不白白送死,只要能给兄弟们报仇,我们全听你的!”
“少公子,你说吧!怎么干!我们跟著你!”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乱石滩上响了起来。气氛从刚才的悲壮决绝,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躁动。
马承笑了笑,抬手一指南山两侧连绵百里、沟壑纵横的山林,朗声道:
“这南山,东西绵延百里,全是密林深沟,怪石嶙峋,魏军的骑兵再猛,进了林子,就是废马!他们的人再多,总不能把整座山翻过来,把每一片林子都搜一遍!”
他的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好像要把整座南山都圈了进去。
“咱们把人拆开!十人一伍,分成二十四队,全部散进山林里!这山,就是咱们的营寨!这林,就是咱们的鎧甲!这沟沟壑壑,就是咱们的陷阱!张郃想从街亭过去,就得从咱们这百里山林的眼皮子底下过!”
他顿了顿,竖起了三根手指,说得通俗易懂,连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老兵,都听得明明白白:
“第一,绝不跟魏军正面硬刚!看见魏军大部队,咱们就躲,就藏,绝不露头,绝不跟他们硬碰硬,保住命,就是贏!
第二,只扰不杀,只惊不追!魏军行军,咱们就躲在林子里,射一箭就跑,扔块石头就溜;魏军扎营休息,咱们就夜里敲锣打鼓喊两嗓子就藏,绝不恋战,绝不贪功!
第三,昼夜不息,轮班袭扰!二十四队,分三班倒,十二个时辰不停歇!魏军吃饭,咱们就捣乱;魏军睡觉,咱们就嚇唬;魏军行军,咱们就骚扰!让他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走不好路,一刻都不得安寧!”
每说一条,下面就有人点头。说到第三条的时候,那个满脸络腮鬍的什长已经忍不住咧嘴笑了——这他娘的不就是山里打猎的法子吗?这个他在行。
“总之一句话——”
马承猛地拔高声音,把三根手指收拢,攥成拳头,刀锋一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咱们不打胜仗,只打缠仗!咱们不杀魏军,只磨魏军!把张郃磨得心態崩了,磨得走不动路,磨得他不敢往前迈一步!磨到他错过战机,磨到丞相反应过来,磨到他只能灰溜溜地退回街亭!”
话音刚落,乱石滩上瞬间炸了锅!
溃兵们的眼睛里,像是瞬间点燃了火把,亮得嚇人!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跟著丞相南征北战,从来没听过这种打法!不用冲阵,不用拼命,不用跟魏军的虎豹骑硬碰硬,就躲在林子里打骚扰,噁心人就行!这简直是为他们这群缺甲少箭、带伤带残的溃兵,量身定做的打法!
“我靠!这法子绝了啊!”
“对啊!魏军骑兵再猛,进了林子也没用!他们人再多,总不能把整座山都翻过来吧!”
“妈的!张郃把咱们害这么惨,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噁心死他!让他睡不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