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暖阁。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温暖如春。
沈青凰摒退了所有下人,正坐在榻边,看著裴策练字。
裴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握著毛笔的手稳稳噹噹,一笔一划,写下的“精忠报国”四个字,已初具风骨。
“不错,比昨日又有进益。”沈青凰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
裴策放下笔,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孺慕和坚定:“母亲教得好。”
他已经很自然地改了称呼。
在他心里,那个给了他和生母新生,又为他们挡下所有阴谋诡计的女子,早已是他唯一的母亲。
沈青凰检查著他的功课,从经义到策论,这孩子不仅过目不忘,更能举一反三,见解独到,聪慧得令人心惊。
她心中颇为欣慰。
这步棋,她走对了。
白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世子已经办妥了。陆寒琛那边,也按捺不住,开始散布对赵副將不利的流言了。”
沈青凰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一切,尽在掌握。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裴策,柔声道:“字练得不错,但身子骨也要跟上。明日起,我为你请一位武艺师傅,读书之余,也要勤练武艺,强身健体。”
“是!”裴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攥紧了小拳头,大声应道,“策儿定不负母亲所望!”
看著孩子眼中闪烁的星光,沈青凰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也透进了一丝暖意。
復仇之路漫长而冷酷,但护住自己羽翼下的这些人,或许,便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光。
南疆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捲起滚滚黄尘。
信使脸上裹著风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怀中揣著那封关係著陆寒琛前程,也繫著沈玉姝野望的密信。
他日夜兼程,眼看下一处驛站就在前方,心中稍稍鬆懈。
恰在此时,道旁林中忽然掠出两道黑影,快如鬼魅,未等他反应,一人已如苍鹰搏兔般落於马后,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上他的喉咙。
“信,交出来。”声音毫无感情,如同冬日寒铁。
信使肝胆俱裂,还想挣扎,那刀锋便已入肉三分,血腥气瞬间钻入鼻腔。
他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著另一人从他怀中搜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信筒。
黑衣人取了信,並不伤他性命,只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信使便软软地栽下马去。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两道黑影检查了信件,確认无误后,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蜡丸,里面装著的,却是临江月早已备好的、关於边疆物產勘探的寻常公文。
他们將这枚假信塞回信使怀中,而后如青烟般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林间飞鸟未曾惊起一羽。
半个时辰后,两封信,一封是沈玉姝偽造的军情,另一封是她写给兵部王主事、详述计划並许诺重金的亲笔信,已然摆在了裴晏清的书案上。
他甚至没有先看那份所谓的“军情”,而是先展开了沈玉姝的私信。
那娟秀的字跡里,充斥著愚蠢的算计与急不可耐的野心,每一个字都在叫囂著她的不甘与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