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凰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一直被她用意志强压下去的疲惫与痛楚,瞬间席捲了她的四肢。
左臂上那个早已被她忽略的针孔,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一股阴寒的余毒顺著经脉猛地窜入心口。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地朝著床边倒了下去。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只是有些不甘地想——
终究,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
裴晏清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暖意中甦醒的。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儘是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有一只无形的手,拖著他不断下坠,坠向死亡的深渊。
他並不挣扎,甚至有些期待。
可就在他即將触碰到那片永恆的安寧时,却有一道微光,固执地、霸道地撕裂了黑暗,將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睫毛轻颤,他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还夹杂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的梅香。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於自己的力气。
他又没死成。
这个认知,並未让他產生任何喜悦,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是谁……多事?
他偏过头,下一瞬,呼吸便猛地一滯。
他的床沿边,伏著一个纤弱的身影。
沈青凰就那么趴在那里,乌黑的长髮如瀑般散落,遮住了她半边脸颊。
露出的那一小半侧脸,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眼下是浓重的青影,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她似乎睡得极沉,连他转头的动静都没能惊扰到她。
裴晏清的目光,就这么凝固在她憔悴的脸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搭在床沿的左臂上。
露出的手臂上,有一个乌黑的针孔,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顏色,那位置……
剎那间,他便已经知道!
枯荣之毒的解法、那碗漆黑如墨的烈性汤药、还有她此刻这副模样……
她……她竟然以身试药!
这个女人,她疯了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怒与惊悸,在他胸腔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的脸颊,想要確认她是否还安好。
可那只抬到半空的手,却因力气不济,重重地垂落下来,砸在锦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