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内,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正抚着自己圆润的肚子,目光灼灼地审视着面前二人。
正是方才被孙盛哄骗来的男女,此刻他们已是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
原先被泥土遮住的面庞也显露了出来,抹开面上的尘灰,才瞧见原先二人都算生得一副好相貌,虽不算太过出挑,也是眉目端正,让人看着舒心。
此刻孙盛正站在旁边,满脸谄媚之色:“钱管事,这可是小人这么多天来精挑细选的人,小人在船上考察了他们许久,才敢带来给您掌眼,您看……”
他拖长了尾音,奸笑着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满是暗示的意味。
那钱管事了然地看了眼孙盛,已是知悉他心中那些把戏,只是顺水推舟地笑道:“放心,你事办得好,自然少不了你的。你去找孙账房,按上等结。”
“多谢钱老板,多谢钱老板。”孙盛听见‘上等’二字,瞬间笑开了花,连声道着谢,还不忘煞有介事地叮嘱二人道,“看到了吧,你们就放心跟着钱老板,钱老板一向仁义,必不会薄待了你们。”
说罢便满面春风地离开了。
桑榆有些嘲讽地瞥了眼孙盛离去的背影,分明是将她们卖了个好价钱才心花怒放,嘴上说得倒是好听。
不过她面上还是分毫不显,只流露出几分受骗的惶然之态,怯怯地向着旁侧的裴书珩身上靠了靠。
这位裴大人倒是尽会捡些轻省活干,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坐着,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了。
那日刺杀时的挑拨实在太过拙劣,她与裴书珩都未放在心上。
只是那接连不断的刺杀无疑是在嚣张地宣告着,他们沿途换船改道的行径,别人都了如指掌。
是警告,也是示威。
只是离了京城,还未到江南尚且如此,更勿论到了江南之后。
凡是他们所到之处,该清理的早就清理干净,所见也必然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如此,二人索性想了一招将计就计。
既然要这般费尽心思栽赃,那便如他们所愿。
决裂,而后分道扬镳。
及至淮安渡,青钺便扮做桑榆的模样下了船,引开身后的尾巴。
而后裴书珩便日日做出一副受了情伤,一蹶不振的模样。
但见路过的商船,就要拦住询问卖不卖酒,但有路过的港口,也停下去那港口中寻些酒喝。
起初那些跟踪的人以为他只是演戏,每一趟都兢兢业业地跟着,但发现裴书珩还就是纯粹的买酒,喝酒。
偏生这人又极难伺候,要么只喝新酿的酒,要么只喝二十年以上的好酒。
只要买到酒,又必不多买,只买刚够他一醉方休的量。
唯有他醉倒之时,官船才得以按照正常的速度前行。
待醉醒之后,他便又如从前般张罗着到处买酒。
船队的行程也一拖再拖。
后面跟踪的人实在没了耐心,只囫囵看一眼便草草了事,回去汇报。
也终于成功让二人钻到了空子,在一次商船买酒时,成功混进了商船的货仓,乔装成偷渡难民的模样,离了船队,先一步到了江南。
而船队上,便由青辞继续演着裴书珩的戏份,买酒喝酒,拖沓颓废。
于是,在官船还在江上打转时,桑榆与裴书珩已先一步到了江南,坐在这云锦庄名下的酒楼中。
桑榆心中嘲讽,这可是她精心规划的路线,做个面容清秀还有点呆傻的难民,诱着那船上掌事将她们卖进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