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吓得陆南田忙捂住了春晓的嘴:“姑奶奶,人家大喜的日子,哪有你这样的?”
“哪有他这样强买强卖的,还摆出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给谁看?”
望仙楼顶层的雅室中,雕花木窗半掩着,自木窗向下望去,便可将这长街上的盛况尽收眼底。
洛书瑶凭栏而坐,望着敲锣打鼓经过的仪仗,又见着那领头之人并不好看的神情,不由皱了皱眉,忿忿道。
对坐的殷娘子神色也不算好看,只是语气还算冷静:“怕是将人绑在身边的手段。他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的成婚,陛下知晓、官府备案,百姓也是人尽皆知,此后阁主若要做些什么,他总有一层夫君的身份拦着。”
“下作。”洛书瑶冷冷地唾弃道。
“且先安心,一纸婚书绑不住阁主,阁主没有新的指示,便是事情还在掌握。”殷娘子挽起袖子,端起桌上的茶壶,向着两只茶杯中都斟了些水,示意洛书瑶平复一下情绪。
“是书瑶失态了。”洛书瑶向着殷娘子执了个歉礼,本想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却不想茶水竟是滚烫的,让她不得不慢了下来。
抬眸看向对坐的殷娘子的神情,她心头一颤,忽而便明白了殷娘子的用意。
只听殷娘子有条不紊的声音传来:“原先江南之事,本想着由苏崇礼之死牵头,慢慢递出证据,也好做温水煮青蛙之态,让朝中推诿的久些,大家都多几分准备的余地,阁主脱身的机会也多些。
却不想沈涣那边又送来了证人,敲了登闻鼓,将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那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过江南确实积弊已久,或许阁主来之前,便与沈涣做过别的安排。”
听着殷娘子有些意味深长的语气,洛书瑶垂了垂眸,轻声回道:“书瑶也不知,许是清商座主瞧见了机会便临时改了主意,不然没道理连我们也不知会。
若是我们这里出了差错,受牵连的还是阁主,于他也没什么好处。他虽脾气乖戾些,若是涉及到阁主的事情,还是一等一谨慎的。先前徐小娘子想留在江南帮衬着,都被他劝着送往了北境,就怕遇上些什么意外之事,坏了阁主的身份。”
“也是,”殷娘子轻轻颔首,缓缓抿了口茶,语气平和了几分,“他与阁主终究一起长大,若论默契,也是他与阁主多几分,阁主既有令让他暂代,我们亦循着他的节奏来便是。”
“他敢这样剑走偏锋,应是拿准了不会出岔子。”洛书瑶喃喃道,似是在宽慰殷娘子,也似在宽慰自己。
感觉心绪平复几分,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敛了神色:“幸而桂娘与莲儿也算顺利脱身,已是安顿了下来。只是莲儿……”
话音未落,便有焦急的叩门声传来,还伴着沈二娘急促的话语声:
“殷娘子,有客人找。”
洛书瑶愣了下,打住了话口,看向殷娘子的神情。
只见殷娘子轻轻皱了皱眉,还是看向她问道:“只是什么?”
洛书瑶垂了垂眸,闷闷道:“莲儿问,可是她爹爹与我们做了交易,如今我们去接了她们,她爹爹就回不来了。书瑶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幸而桂娘拦了她让她别瞎问,书瑶才得以落荒而逃。”
殷娘子眼中溢出几分惊诧,手指不住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思索片刻道:“与她说实话吧。再想办法寻个好大夫瞧瞧她那病症。”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殷娘子带着几分不满皱眉看去,却只听沈二娘焦急万分道:“殷娘子,有客人要见娘子。”
殷娘子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什么客人?又如何知那客人是来寻我的?”
沈二娘快步上前,将手中东西递给殷娘子:“这是那人给的信物,与娘子先前交代的那枚菱花扣形制极像。只是那人带着幂篱,看不清面容,只说要在这喝杯酒,还让我寻个酿酒之人带句话,就说,庭前花又开。”
随着沈二娘话语落地,雅室中也落入一片寂静。
殷娘子把玩着手中的物件,神色多了几分晦涩。
那是枚小巧的鎏金菱花扣,扣面上还暗刻着双凤纹路,殷娘子自暗袋取出那枚尘封已久的扣子,轻轻摩挲着。
只见两枚扣子形制极像,殷娘子指尖轻轻用力,两枚扣子便严丝合缝地合于一处,双凤纹路完美相契,竟是对浑然天成的子母扣。
窗外的乐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唯余从窗棂洒入的阳光,顺着雕花的窗格映在殷娘子脸上,留下细碎的光斑,掩住了她明灭的神情。
她瞧着手中的子母扣,忽而突兀地笑了:
“真是时候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