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有自嘲的笑声传来,只听桑榆悲凉道,“他们要我用身子换他活着,我答应了,可他们还是杀了他。”
那铁石瞬间化成了利剑,狠狠地扎进了心中,疼痛蔓延至眼中,流露出几分讶异与无措。
而她却似误解了这压抑般,悲凉的笑意不住地扩散开来,直带得她的身子也颤抖不已。
冰凉的力道瞬间攀上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腕直直向她的心口而去,巨大的空茫吞噬了心间的一切。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神思回归之时,桑榆正缓缓从跌坐在地的姿势爬起,嘲讽地冲他笑着:“大人你看,杳杳说假话的时候,大人愿意与杳杳耳鬓厮磨,同床共枕。如今杳杳说实话了,大人便嫌杳杳脏,不肯再碰杳杳。
只是此事便是如此,若是第一天杳杳说了真话,杳杳还活得下来吗?”
那柄利剑死死贯穿了他的心脏,随着她的话语狠狠搅动着:“大人在要求杳杳的时候,总该先给杳杳指一条活下去的路。”
她缓缓站直了身子,冰凉的眼底满是淡漠与疏离,那些横亘着的坚冰尽数缩回她的心底,又无情地夺走了搅动在他心上的利剑。
好似宣告着从此再无关联。
她冲着他认认真真地福了一礼,语气中多了几分恭敬:“大人,不论如何,杳杳都该感谢大人这段时间对杳杳的照料,承蒙大人宽恕,此后下江南,杳杳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大人。”
此刻,这恭敬的话语却分外刺耳,随着轻飘飘的风一道,穿过破洞的心间,像是最后的告别:“大人放心,杳杳有自知之明,不会再来搅扰大人。”
“只烦请大人为民女送身衣裳,也让民女不至于面对大人时处处失仪,民女在此谢过大人。”
她恭敬地说完,又福了一礼,转身有些踉跄地走向铁链禁锢着的源头,那张垂着绫罗帐幔的床,深青色的绸面上还晕着干涸的鲜血。
她赤着脚,踏在青灰色方砖上,一步一步,踏过那皱巴巴的落在地上的平安符,铁链重重缀在脚踝上,倒好似沉沉地拖着她,要将她拖向深渊。
明明那拂过心口的风分外轻柔,明明这般恭敬乖顺姿态也是他想要的,明明他达成了他的目的,明明……
裴书珩骤然起身,追上桑榆的脚步,极快地断掉了她身上的铁链,将她重重揽入怀中。
怀中之人身子僵硬了几分,隐隐控制不住地颤抖,手犹疑地停在他环在腰上的手前,亦不知是挽留或是推离。
但揽住她的那一刻,心间那破烂的伤口却奇迹般地开始愈合。
她欺他骗他,也是身不由己,纵然现在依然可能是她自保的戏码,但是,算了。
裴书珩想,算了。
她说得对,她要活着,而他亦给不出更好的方法。他的审判,倒好似得利者居高临下的挑剔与冷漠。
他自身后紧紧环着桑榆,烛台上的烛芯终于燃尽,歪倒在烛台中。二人的呼吸倒神奇般踏上了相同的旋律。
“大人?”
“我们成亲。”
相似的颤抖中,二人的话语也撞在了一处。
“我们成亲。”裴书珩揽着桑榆的手更紧了几分,不待她的反应,认真重复着,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地落于一室寂静中。
“徐杳杳,我们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