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六天（第1页）

送走那个像黑豹一样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后，404号室重新回到了安定祥和。

纱织并没有如她表现出的那般贤惠地陷入无止境的家务，她坐在那张已经收起来的沙发床边缘，面前摆着几样从主卧角落和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东西。那是她这几天在东京“寻宝”的全部收获：一张余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折，一份半年前就断了记录的牙科诊所预约册，还有几张边缘泛黄、没有署名的明信片。

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伏黑华织。

“半年了啊。”纱织坐在地板上，把碎发别到耳后。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但在报警之前，她必须先在脑子里把“伏黑华织”这个人的社会关系理一遍。这一梳理，让她断了报警的念头。

报警该怎么说？

“我的姐姐，一个十五岁就离家出走，几年没怎么和家里联系，连孩子都丢给一个不靠谱男人的女人，她失踪了！”

警察大概只会递给她一杯温水，然后用同情的眼神告诉她，这更像是“自愿断绝联系”。

上一次看到姐姐是什么时候？

那应当是在冲绳最炎热的酷夏，妈妈的葬礼简陋得只能听见海浪声。

伏黑华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裙，戴着大大的墨镜，沉默地站在那块刻着母亲名字的石碑前。

还是高中生的纱织当时满心委屈和思念，想叫一声“姐姐”，可华织没有理睬站在一旁的亲妹妹，沉默的走了。

后来，华织才开始给纱织寄来信件。

“如果警察问起，我甚至说不出她平时除了照顾孩子还做些什么。”纱织自言自语。

如果甚尔先生能稍微表现得像个“父亲”，哪怕只愿意带一天孩子就好了。

纱织看着手里的牙科记录册这样想道，那是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家私人牙科诊所。如果能去那里询问一下，或者去银行查询一下开户行的流水，或许能找到姐姐离开的蛛丝马迹。

但是她现在有两个可爱可怜的小尾巴。

五岁的津美纪已经足够乖巧，甚至懂事得让人心疼，带她出门并不难。可两岁的小惠，只要一离开熟人视线就会露出“不安desu”的小崽子，实在无法带着他在深秋的东京街头四处奔波。

纱织侧过头，看着正坐在地毯上认真翻看绘本的津美纪，问道：“津美纪，你爸爸平时喜欢吃什么？”

津美纪停下小手，想了很久，然后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这个“爸爸”太新了。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更像是一个偶尔掠过家门的影子，留下一点钱，换上一件衣服，然后消失在夜色里。他们之间，真的不太熟。

纱织沉默了片刻，心里的酸涩又泛了上来。她犹豫了一下，换了个问法：“那姐姐，呃，你的妈妈，喜欢吃什么？”

津美纪这次眼睛亮了一点，声音软软地回答：“烧鸟。妈妈有时候下班回来，会拎着烧鸟！”

“烧鸟吗？”

居然是烧鸟啊。

在纱织的记忆里，姐姐华织在冲绳的时候似乎是不挑食的。

她们的母亲一天要打三份工，餐桌上的内容从来不是由“喜好”决定的，而是由“运气”决定的。有时候是家政主家剩下一半的昂贵食材，有时候是超市关门前半价的临期便当，更多时候是母亲打工的地方多出来的、已经凉透的餐盒。

那时候的姐姐，是真的不挑食吗？

纱织一边在水池边清洗着午餐的餐具，一边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有姐姐的记忆。可由于当时年纪太小，她能记住的，只有姐姐借来同学的时尚杂志，在她面前一页页翻开时的绚烂模样。那时候的华织，眼睛里是有光的，她指着杂志上的模特说：“纱织，等以后我去东京了，我也要买这种漂亮的裙子。”

她现在拿的是周结的薪水，虽然不丰裕，但超市里的鸡腿肉、鸡皮和鸡内脏在打折期是非常划算的。

“那，晚饭就吃家庭烧鸟吧！”纱织突然转过头，对着客厅里的两个孩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