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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第1页）

伏黑甚尔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死在了某个极其高档的寂静空间，比如天堂。

在他的生命里，这种“绝对的安宁”是不存在的。身为天与咒缚，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永远是喧嚣的——诅咒的低语、公寓外的噪音、空气的粘稠感。但在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杂音”都被抹除了。

空气干净得让他这种习惯了泥沼的人，甚至感到了几分醉氧的错觉。

当然，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上天堂的。

看样子还在这个狗屎无聊的人间。

伏黑甚尔没动，只是掀起眼皮，绿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一缩。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海胆”。

两岁的伏黑惠撅着屁股，跪趴在沙发床的边缘，小家伙那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因为距离太近，差点戳到甚尔的鼻梁。惠并没有因为这个陌生男人的睁眼而逃跑。他屏住呼吸，那双和甚尔几乎如出一辙的绿色大眼睛里写满了庄严的困惑。在年仅2岁的小孩记忆里，这张沙发原本应该是那位会给他读绘本、身上带着薄荷清香的“小姨”的领地，可现在，这里却挤着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体型巨大且满脸胡渣的奇怪生物。

对于伏黑甚尔而言，他不具备猜测出自己儿子心思的情商，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甚尔不说话，惠也就没动。

一大一小就在这个极其微妙的距离下开始了漫长的瞪眼比赛。

不同于惠单纯的在发呆，甚尔是在观察。他以一种审视猎物的眼光打量着这个他的血脉。这小鬼长得太像他了，尤其是那种倔强的眼神。他注意到惠的呼吸频率，注意到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在发呆，但平衡感出奇地好。

惠的发呆也代表了他的观察，他的视线在甚尔嘴角的伤疤上停留了很久，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性一样，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还带着奶香的小手，动作极缓地朝着甚尔嘴角那道显眼的伤疤摸了过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甚尔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极具威慑力的冷哼：“啧。”

惠被惊得啪唧一屁股坐回地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哭。但在看到厨房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后，他硬是把委屈的眼泪憋了回去。

五岁的津美纪像个稳重的小幽灵一样出现了。

她谨慎地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并没有试图和这个“父亲”搭话。她并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一个危险的男人而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在跟着华织四处流浪的日子里，她见过太多这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人。说实话，她也因此很喜欢甚尔，她不知道真正的夫妻或者父母是怎么样的，但是“结婚”代表着稳定，她会设想未来这个甚尔爸爸会像幼儿园里其他人口中的爸爸一样陪她。

津美纪搬过一张有些不稳的小木凳，“吱呀”一声。她站在凳子上，踮起脚尖，熟练地打开了微波炉。

“叮——”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微波炉的蜂鸣声是这个三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家庭观”的家庭活动开幕式。

津美纪把餐桌上准备好的两份小早餐端下来。她给惠系好了那个印着黄色小鸭子的围嘴，然后拿着塑料小剪刀，咔嚓咔嚓地把汉堡肉剪碎，然后塞进惠嘴里。

惠不挑食，勺子到嘴边他就会吃。一边嚼着肉，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甚尔。

甚尔坐起身，带着淡淡清香的被子从身上滑落，隆起的肌肉线条仿佛要让狭窄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抓了抓头发，眼神从被子上一路扫过这个家的各处。

他这辈子应该是要下地狱的，居然能呆在这种清新得不像话的地方安眠一夜，真该给纱织小姨子磕一个。

笑死，他根本不会。

没了华织带孩子，来了一个纱织，他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好运”。

甚尔看着这两个小鬼熟练地“自我管理”，眼神挪到了桌角，还留着一份用保鲜膜封好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伸手勾过那张纸条。

“醒了自己加热。不准抢孩子的。——纱织”

眼神回看了一眼孩子们，津美纪耐心地给惠擦嘴的样子让他感到一丝违和感，很不自在。

抢孩子的？

在这女人的眼里，他伏黑甚尔到底是个什么档次的垃圾？他原本打算直接起身走人，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的“过家家”。但胃部此时传来的一声轰鸣出卖了他。

于是步伐一个丝滑扭转，拉开椅子，自然落座。

这个位子正坐在孩子们对面，津美纪和惠眼神跟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让甚尔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被观察的猴子。

他没搭理，拿起那份早餐，拆开保鲜膜，甚至连加热都懒得等，直接拿起筷子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