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处理两位旅人的冻疮之前,莫蔓先让厨房送来了夜宵。
之前虽然说的是“喝杯茶”,但桌上除了茶壶茶杯外,还摆着一篮烤饼、一盘干果、一盘烤肉,和之前提到的肉汤。既不至于吃不饱,也不会过于豪华,显得似乎另有所图。
当然,有些贵族把身份地位看得比饥饱还要重要,对那些人而言,被平民食物招待可能被视作冒犯。莫蔓冷静观察她们的反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诃提梨欢呼一声,扑到了桌前:“看哪,克洛提丝,有大餐!”她把肉汤推到朋友面前,“闻着真香,你快喝!”
养过蜘蛛的莫蔓很清楚这种动物的进食习惯,它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牙齿,无法咀嚼,只能通过毒液把猎物的内部血肉变成液体,然后用口器吸食饮用。所以她刚才特意吩咐厨房熬了一锅杂肉汤,不用放调味料,只要熬得够烂熟就行。果然,这很合客人的胃口。
克洛提丝认真嗅了嗅,以确认安全无毒。然后她才用两只长着手指的触肢抓住陶盆的边缘,咕嘟咕嘟喝起浓稠肉汤。
随着肉汤水位线的下降,那干瘪的腹部仿佛充了气一样慢慢鼓起,重新变成饱满圆润的形状。
魔王蛛喝汤时,卓尔精灵也没闲着。
她来者不拒,一手抓烤肉,一手抓饼,用力撕咬,大吞大嚼。不知道是种族天赋还是个体差异,诃提梨有一口堪比野兽的利齿,硬邦邦的烤肉完全不是它们的对手,片刻功夫就被吃光了。此时,她的进食速度才稍微放慢,开始一边从桌面上、衣服上捡起掉落的食物碎屑,一边端起茶杯。
“生姜蜂蜜茶,里面还加了橘子干?美妙,实在美妙。”少□□雅点评,语调悠闲松弛,如同置身某个高级下午茶会——只要不看她正在把饼渣往嘴里送的动作的话。
“感谢您,善良慷慨的主母。”
餐毕,诃提梨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克洛提丝也摘下礼帽,把帽子盖在胸口,另一只手往后伸直,大概是在行脱帽礼。
莫蔓点点头,她们的品性还不错,那么她也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风雪寒冷,行路旅人难免为严冬所伤,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或许我能简单处理一下你们的伤口。”
闻言,诃提梨却露出警惕提防的神色,身体也紧紧贴住了克洛提丝:
“我们不知道您想得到什么,威严的主母。也许您曾经听闻卓尔精灵与魔王蛛的传说,传说里有宝藏、刺客、秘药,但那些东西都不在我们身上。作为对这顿盛宴的报偿,我们可以为您除去一名仇敌,或传授您识别百种蘑菇的知识。但若您对我们有超过能力的所图,那请原谅我们难以从命。”
克洛提丝摩擦螯肢,小声表达同样的主张。
好强的防备心,莫蔓想,不过也很合理。
虽然她确实是打算向克洛提丝索要蜘蛛毒液,但在那之前,她更希望把这两人的身体养好。
“我确实缺人手,比如安保员和蘑菇种植员。”她半真半假地说,“浴场之前的安保员是岩羊和黑熊,他们认真负责,勇敢敬业,但有些愚蠢的歹徒似乎看不起他们的实力,总是试图挑衅,让我很是苦恼。如果克洛提丝小姐愿意担任安防守卫一职、帮忙震慑宵小的话,那就帮了我们大忙啦。
“蘑菇也是,种植园里原本有个菌菇种植房,可老园丁早就退休了,剩下的人里谁也不精通这个。如果诃提梨小姐愿意为他们提供技术指导,那蘑菇房也能幸运地摆脱被闲置的命运。”
诃提梨性格好胜,但在这种客气尊重的态度面前,有点不知所措。她努力转动脑筋,思考眼前这位主母所说的意思。
安保员?蘑菇种植员?听起来像家乡的卫兵和低级农夫,那通常是男性卓尔才愿意从事的工作。但常年的流浪经历让她清楚,与安全和温饱相比,体面和身份都没那么重要。如果拒绝了眼前这个邀请,在这种天气里,她们能坚持到下一次捕猎成功吗?
诃提梨心动了,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求生,也不能替朋友做决定:“你愿意在这里工作吗,克洛提丝?我们可以只干一个冬天,等天气暖和了就走。”
魔王蛛忧愁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蛋:“我不知道,诃提梨,寒风会让我冻僵,如果坏人打过来了,我不一定能捉住他。”
“这点你不用担心。”卓尔少女拍了拍朋友的某条腿,然后转向莫蔓:“克洛提丝也知道蘑菇种植的技术,请让她待在室内从事教学工作。我可以当安保员,我会使用匕首、弓箭、陷阱,对付三人以下的匪盗不成问题。”
让巨大魔王蛛□□工们种蘑菇,瘦小女孩在严冬户外巡逻?这会不会有点太离奇了?莫蔓眨了眨眼睛。
但无论如何,她们对聘用邀请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目前而言这就够了:
“具体岗位职责我们之后再讨论。既然两位愿意在这里工作,那么为员工提供医疗救助就是我作为雇主的责任,请移步浴室。”
两位新员工对浴室接受度都很好,莫蔓猜测在这两个种族里也有洗浴文化。
诃提梨把干净挺括的礼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嘱咐女仆不要拿去清洁。克洛提丝换衣服耗费的时间长一点,除了头上礼帽与最外层斗篷之外,她八条腿上的裤腿,或者说袖管,都是用蕾丝系带绑在罩衣上的,需要她自己一件件解开、脱下、整理,她同样提出了不用清洗的要求。
“你们的衣服是有自动清洁的功能吗?”
浴室里白雾蒸腾,温暖湿润,松木香气弥漫鼻端,令人不自觉就会放松下来,莫蔓挑选了一个不易引起警惕的问题开启了聊天。
“不,这是我的魔法能力。”诃提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得意,但她努力绷住了面孔,不想让人看出这份心情,“一路上,克洛提丝和我靠这身干净衣服得到了不少招待呢,不过那都是秋天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