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欢乐与烦恼
一
一杆一杆挺拔、笔直、粗壮的楠竹,密生在这个山坡上。翠绿的竹叶、竹枝织成的网,罩住了地,遮住了天。太阳光,从绿竹的枝枝叶叶中筛下,在竹林间洒下一点一点的光斑,编织成一幅一幅图画。微风吹过,竹的枝叶抖动,太阳的光斑霎时在铺满竹叶的山地上,调皮地闪耀、跳动,变幻着图案。
越往里走,越显得幽深,越往里走,越显得寂静。南方的秋日,天气还很炎热。然而这深深的竹林里,却非常清凉。地面上,铺满了年复一年落下的竹的枯叶,踩上去软软的,很是舒服。
此刻,薇薇和李小丁,穿行在密密的竹林里。
刚才,薇薇来到办公室找李小丁。办公室里哪有李小丁的影子呢?上午在北京路上约好的,他在办公室等她。现在,他哪里去了呢?薇薇站在李小丁的办公室里,正迷惑又生气的时候,工区的秘书小郝进来了。
“你们李主任呢?”薇薇劈头就问。
“你还不晓得,他是个尖屁股,坐不住的。哪里会坐在办公室?”
“上午和他说好的,要他下午在办公室等我。”
“下午他是到办公室来了一下,刚坐下就被人喊走了。可能是上大龙山砍竹子去了。他和这一带农村的关系好,米丝厂托他出面,向农民买几十根竹子,晾晒米丝用。”
薇薇转过身来,走出办公室,就往大龙山上那块大竹林走来了。满满一面山,密密集集,全是竹子。到哪里去寻?薇薇在竹林里瞎撞。越往里走,竹林里越静,心里不禁生出一种阴森可怕之感。
“!!”突然,不远的地方传来砍竹的声音。薇薇兴奋地掉转身来,循声走去。果然,一位中年农民,领着米丝厂的几个“大嫂子工人”,正在挥刀伐竹。李小丁也在里面。此刻,他正举刀奋力朝一株竹子上砍去。
“哗——”一根碗口粗的大楠竹,断了,往一边倾斜着倒去。断竹的枝枝叶叶,撞击着左邻右舍,拨动了一大片青枝绿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你坏!你好坏!”薇薇走过去,生气地冲着李小丁说。
李小丁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调皮地向她鞠了一躬:“失礼了,多包涵。”
薇薇笑了,一把夺过李小丁手中的砍刀,男子气地说:“来,让我来砍一根。”
薇薇蹲下身子,举起砍刀,用劲朝一根挺拔的竹子兜根处砍去。砍刀落下,枝叶抖动,“沙沙”一片响。附在竹竿上的一层白灰,被纷纷抖落下来。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落进薇薇的脖子里,薇薇的身子不禁一抖,惊慌地问:“什么?”
“毛虫!一条好大的火毛虫!”李小丁立在一边,显得十分惊骇的样子。
“快给我捉掉,快给我捉掉!”薇薇急得直叫嚷。
“我怕!我怕!”李小丁倒反往后退了一步。弯腰从地上拾来两根竹枝,然后将竹枝伸到薇薇背上来夹。
竹枝插进了薇薇的脖子,一次又一次地夹着,戳得薇薇又痒又痛,连连叫唤:“快呀!你快一点呀!”
“别急,别急,越急越慌,越慌就越夹不住呀!”李小丁一本正经地说。
这时,几位“大嫂子工人”和那位中年农民,围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刚才强行憋在肚子里的笑声,这时不禁冲口而出:
“哈哈……”
“嘻嘻……”
薇薇这时才明白,自己被李小丁捉弄了。一下扒开李小丁伸进脖子里的竹枝,手往颈脖里一抓,把刚才落进去的东西抓出来了。一看,是一片干竹叶。
众人笑得更猛了。薇薇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李小丁更是笑得蹲下地去,双手按着肚子,立不起身了。
“你坏!你真坏!”薇薇朝李小丁瞥了一眼。
“!!!”快乐的笑声中,大家又挥刀砍起竹子来。
楠竹砍好后,大嫂子们扛着竹子下山了。李小丁也准备扛着竹子下山。他对薇薇说:“走!到办公室去答你这位妹子记者的问。”
“这竹林里多凉快。我们是不是在这里谈谈呢?”
李小丁终于同意了。他们在竹林里找了一个理想的地方,坐下了。现在,他们是不是谈得差不多了呢?薇薇想挖的材料,是不是全挖到手了呢?他们已经站起身来了,缓缓地在竹林间漫步。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朝前走着。
难道真的谈完了吗?薇薇在心里问着自己。答案是否定的。话还没有完。她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说。这些话,多少多少天以来,她不是反反复复地在心里想过吗?有时,睡到半宿,她突然从**坐起,真想马上去闯这个扰乱她多少梦境,折腾得她多少静夜难眠的小伙子的门,去痛痛快快地讨他一个答复:你,到底爱不爱我?现在,两个人走在这密密的竹林里,这真是天赐的良机呵!为什么自己倒反说不出口了呢?世界上的万物呵,最复杂的莫过于人了。你看,平日里这么风风火火,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胆姑娘,也有胆小的时候呵!
人就是这么怪。他对你热的,你偏偏热不起来;你想和他热,他偏偏对你很冷。这,真是活活地折磨人呵。杨涛,对自己多热!客观地摆条件,他哪方面比李小丁差?可自己就是对他热不起来。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一堵墙,有一条河。他的话,哪一句不甜?可以说句句是糖浸过的呀!然而,她就是不喜欢这个甜味。而他的话,自己就是爱听。骂自己的话也罢,夸自己的话也罢,她听来句句顺耳,合心。她觉得他的话是辣椒,有时听了出汗,但令人佩服。就象是菜里放了辣椒一样,让你开胃、下饭!
姑娘是敏感的。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薇薇感到李小丁对自己并不喜欢。好几回,她用尽心计,向他发出暗示,向他抛出彩球,他都巧妙地回避了。而有些时候,她又感觉到,李小丁是喜欢她的。自己欣赏的、称道的人和事,他也欣赏,他也称道;自己反对的、厌恶的人和事,他也反对,他也厌恶。甚至,两个人在不同地点发出的牢骚,都差不多一样。应该说,他是自己的知音,自己也是他的知音。那么,为什么当自己放出情线的时候,他避而不接呢?是脑子迟钝,没有意识到?不!他是多么精明的人呵!这、这到底为什么呢?
据说,生活里有这样的情形:有的男人,能给女人留下好印象,却不能使女人产生爱恋之情。反过来,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女人,只能给男人留下好印象,却不能使男人产生爱恋之情呢?自己,在李小丁的眼里,是不是属于这样的女人呢?
在人前,薇薇向来毫不掩饰地、大胆地宣称自己是李小丁的追随者、支持者!她佩服他,她崇拜他。如果要她来决定金龙口矿的领导人选,在爸爸和李小丁之间,她会毫不犹豫地挑选李小丁。自己那次和爸爸争执时,已经坦率地亮出了这个观点。这倒不是因为自己想挑他做丈夫,而掺进了个人的什么私心杂念。要是那样,自己就太渺小了,太不道德了。
自己和他,气质、性格、爱好那么相同,他应该爱自己!他没有理由不爱自己呵!今天,哪怕是碰一鼻子灰,讨一个没趣,也要把话挑明来说一说。当面问一问他:你爱不爱我?
问呀!你快开口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