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丫鬟搀扶着在花园中神情恍惚地走动的林小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它为什么缠上林小姐?”她问。
穆褚行走到她旁边,也看向楼下,“这镜子在林家传了几代,林家祖上说不定和那书生有些渊源,血脉里带了点相似的气息,或者,只是林小姐恰好在某个时候无意中触动了镜子里沉睡的执念,那执念太深,感应到一点熟悉的味道,本能地缠了上来。”
“可它这样吸取林小姐的生气,林小姐越来越憔悴,它不知道这会害死人吗?”凌笑皱眉。
“它怎么知道?”穆褚行摇头,“它只是一段记忆,一股情绪,不是完整的妖,更不是人,它没有善恶观念,也不懂什么叫害人。”
“它只知道靠近林小姐,能感受到一丝它等待了百年的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能让它的执念得到些许慰藉,就像冻僵的人靠近火堆,只会想更近些,再近些,哪怕那火会把它自己烧着。”
“它不懂,也不在乎,因为它本身就只是一团快要熄灭的执念之火,靠着汲取林小姐的生气,才能勉强维持着不彻底消散,继续它那场永远等不到的等待。”
这个解释让凌笑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白狐可怜,林小姐也无辜。
“那现在怎么办?能把它从镜子里弄出来,超度了吗?”凌笑问。
“超度?”穆褚行看了她一眼,“超度是对有魂魄的亡魂,这镜子里只是一缕精魂执念,连完整的魂魄都算不上,怎么超度?念往生咒给它听,它听得懂吗?它只会记得要等那个人。”
“那就打散它?”凌笑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残忍。
那白狐等了百年,落得这个下场,还要被打得魂飞魄散?
“打散是容易。”穆褚行走回梳妆台前,手指虚点着镜框上那些符文,“一张破邪符,或者用点暴力的法子,强行震散这点残念不难,但这镜子本身被用粗浅的符阵炼制过,有固魂存念之效。”
“执念和镜子结合太深,强行打散,可能会损坏镜子本身,甚至可能会伤到林小姐,她现在心神和这镜子连着呢,你没看她那离了镜子就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看着林小姐被它耗死?”凌笑有点急。
“所以得想个折中的法子。”穆褚行摸着下巴,看着镜子,若有所思,“这执念的核心,是等,等那个书生回来,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约定,如果我们……让它等到了呢?”
“什么意思?”凌笑没明白。
“见不到真人,但可以给它一个幻影,一个交代。”穆褚行继续说道:“这镜子能存念,也能映幻,如果我们设法催动镜子,以林小姐或者别的什么为引,在镜中构造一个幻境,让那白狐的执念看到它想看的。”
“比如,书生回来了,或者,书生托人带了句话,让它不要再等了……给它这份等待一个结局,哪怕是假的,执念有了着落,或许就能自然消散,或者至少平静下来,不再纠缠活人。”
“这能行吗?”凌笑觉得这法子有点异想天开。
“总得试试,这比硬来强。”穆褚行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注意到没有,刚才幻象里,那书生把镜子给白狐时,说了什么?”
凌笑回想:“他说……这镜子是我娘留下的,不值什么钱,但伴我多年,送你吧,就当留个念想,若是我能金榜题名,定会回来寻你。”
“对,金榜题名,回来寻你。”穆褚行点头,“这是约定,也是执念的根源。”
“白狐等到死,没等到,如果我们能在幻境里,让书生出现,告诉它……他考中了,但身不由己,无法归来,让它不必再等,好好修行,或者来世再见……给它一个交代,哪怕是我们编的,只要契合它执念最深的部分,或许有用。”
“可我们怎么知道那书生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万一他根本没考中,落魄潦倒死在外头了呢?”凌笑问。
“那不重要。”穆褚行道,“对白狐的执念来说,它只记得书生说金榜题名就回来,所以幻境里,书生必须金榜题名,但无法归来。”
“理由可以编,比如被招了驸马,外放做官,或者……干脆说他路上遇到山贼死了也行,重点是回不来了,总要有个结局。”
凌笑听得有些愣神。
这法子听着有点……狡猾,甚至残忍,但细想,似乎又是给那绝望的等待中唯一一个温柔的终结。
“那具体怎么做?你懂构造幻境?”凌笑问。
“略懂一点,配合这镜子本身的特性,应该能成,不过需要点准备,还要林小姐配合,毕竟现在她是镜子最关注的人。”
穆褚行盘算着,“得先跟林老爷商量一下,还得准备些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管家恭敬的通报声:
“老爷,老爷!镇妖司的裴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