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秀玉。
宋七娘。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崔元贞看见宋秀玉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
她认出她了吗?
崔元贞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宋秀玉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竹帘。
片刻后,画舫靠了岸。一个身穿月白衫子的女子从舫上走下来,站在湖边,看着她。
近处看,宋秀玉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从前一样,深,静,像是藏着一整个湖的水。
公子是宋秀玉开口,声音也和在清音阁时一样,淡淡的,轻轻的。
崔元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话:姑娘吹的是《梅花三弄》?
宋秀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崔元贞被这目光看得有些窘迫,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开。她想了想,又说:我听过很多人吹《梅花三弄》,可没人吹得像姑娘这样。
哪样?
就是崔元贞斟酌着词句,像是在在说自己的事。
宋秀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公子会吹箫?
崔元贞摇摇头:不会。我会弹琴。
琴?
嗯。
宋秀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画舫上招了招手。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抱着一张琴从舫上下来,放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
宋秀玉在石头上坐下,调了调弦,抬头看她。
公子想听什么?
崔元贞想了想,说:《梅花三弄》。
宋秀玉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手指落在弦上。
琴声响起。
还是《梅花三弄》。可琴和箫不一样。箫声是叹息,琴声是诉说。箫声是飘在天上的,琴声是落在地上的。可无论天上地下,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有人在等。
等不到。
还在等。
崔元贞站在那里,听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