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贞眼睛一亮。
不许喝酒。不许离开我三步远。有人问你是谁,就说是我表弟,姓崔,从清河老家来洛阳玩几日。
知道了!崔元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大哥你最好了!
崔泰之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想起她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花灯,也是这么笑的。
他抬手想揉她脑袋,忽然想起她如今是少年郎,又把手收了回去。
崔元贞看见了,笑得更厉害了。
文会设在一处叫临波阁的酒楼里,临着洛水,推开窗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船只。
崔泰之带着崔元贞到的时候,二楼已经坐了大半人。几张矮案拼成一圈,上面摆着酒壶、果碟、笔墨纸砚。有人靠在窗边看风景,有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还有几个已经喝上了,脸红红的,正在争论什么。
崔元贞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心里微微跳了一下。
她见过人。逢年过节,家里宴请宾客,她躲在屏风后头看过无数次。可那都是规规矩矩的人,穿着规规矩矩的衣裳,说着规规矩矩的话。
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个人歪在靠垫上,一只脚搭在案沿,手里捏着酒杯,正懒洋洋地听旁边的人说话。还有个人趴在案上写东西,写着写着,忽然把纸揉成一团,往窗外一扔。扔完了,自己又哈哈大笑。
还有一个,崔元贞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玄色袍子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独自坐着,既不喝酒也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洛水,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愣着做什么?崔泰之低声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崔元贞回过神,跟着他往里走。
泰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人抬起头来,朝他们招手。崔泰之笑着应了,带着崔元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位是?有人问。
我表弟,崔泰之说,从清河来,姓崔,家里行十二,叫他十二郎吧。
崔元贞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诸位兄台。
她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又刻意放缓了语速。这是她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的。
几个人打量了她几眼。
崔十二郎?其中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年轻人笑道,泰之,你家这表弟,生得可够秀气的。
崔泰之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年纪还小,过两年就好了。
崔元贞垂着眼睛,不说话。
好在没人继续追问。那月白袍子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卢子安,范阳卢氏的人,又指了指旁边几个人,那个趴在案上写东西的叫郑弘,荥阳郑氏的旁**个歪着喝酒的叫王邕,太原王氏的庶子;角落里那个望水的,叫
那是谁?卢子安顺着崔元贞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那是咱们这儿不爱说话的。姓杜,名字不知道,都叫他杜十九。听说是个游侠儿,诗写得极好,来无影去无踪的,今儿也不知怎么来了。
游侠儿。
崔元贞多看了那人一眼。玄袍,窄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侧脸线条很硬,像是刀刻出来的。
别看了,崔泰之在她耳边低声说,那是真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