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胡黎因血脉冲突而妖力失控,无意识地震裂大地,搅乱地气时,那位土地公公总会一边叹气,一边默默用神力抚平沟壑,稳固山根。
可后来,胡黎开始吃人了。
一次,两次那位土地公公再讲故事时,笑容越来越少,叹气声越来越重。
直到最后一次,胡黎从血食的混沌中清醒,只看到土地公公站在远处,遥遥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与痛心,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是胡黎漫长罪孽生涯中,为数不多的清晰记忆。
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胡黎想,或许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至少,先把这具破身体养好,做一只不那么糟糕的狐狸。
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微微垂下头,灰色的发丝滑落颊边。
一阵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山风,从庙内徐徐吹出,拂过胡黎的发顶,像是有一只无形而温暖的手,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胡黎心头一暖,鼻尖竟有些发酸。
这里的土地公公,果然也一样。
他身后的荀砚,见胡黎跪拜,犹豫了一下,也抱着行李,学着胡黎的样子,想迈进庙门。
咚!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像是木棍敲在硬物上。
荀砚感觉额头一痛,茫然地抬头,只见庙门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拄着拐杖,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小老头,正瞪着他。
荀砚愣了愣,虽然觉得这老头出现得古怪,但还是先把手里的行李小心放在地上,然后对着老头,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老丈,晚生有礼。不知老丈为何无故敲打晚生?
小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洪亮:阴物与狗,不得入内!
说完,不等荀砚反应,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荀砚呆了呆,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庙里跪着的胡黎,迟疑着,再次抬脚,想跨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
明明只是普通的木头门槛,荀砚的脚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他一个重心不稳,砰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庙门口的石阶上。
哎哟!胡黎听到动静,连忙起身回头,就看到荀砚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赶紧跑出来,把人扶起,又对着庙里的神像歉然地拱了拱手:土地爷爷莫怪,他他刚去,还不懂规矩,不是有意冒犯。
荀砚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默默把放在地上的行李重新收拾好,抱在怀里,然后默默地,坐到了庙门外的台阶上,离门槛远远的,低着脑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抠自己乌黑的指甲,不再往庙里看一眼,只安静地等着。
胡黎得了土地公的暗中指引,那是一阵风带来的关于几处草药生长位置的模糊信息,他心中感激,又拜了拜,这才走出土地庙。
他一出来,就对上荀砚那双抬起来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什么复杂情绪,但胡黎硬是看出了一点被拒之门外的失落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