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棠婴一怔,待吉雅起身后问道:“怎么了?”
吉雅抬头看着迦南寺的牌匾:“刹那已过,迦南寺闭关,上师带着罗布云游去了。”
窦棠婴听完抬头看着壮大的牌匾,忽然觉得离它好远,心里一下子惆怅了起来。
当自己意识到某种永恒已从生命不可挽留的时光中流过且再无可能重来,这种悲凉的空虚使人明白了一种意义:「此生唯一」
再也看不见迦南了。
窦棠婴还看见老者哀恸的泪水——错过了,这辈子就这样错过了。
他裹紧了披肩,只问吉雅:“那你怎么办?”
吉雅沉默了一会,只可惜经书没抄完外,其他倒是看得开:
“我本就是借宿的人,出来了就是出来了。”
窦棠婴觉得这人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而以前的他会为了班级荣誉去努力矫正自己不擅长的诗词朗诵。
但其实……在知道他回不去的那一瞬间,他是喜悦的。
吉雅打算往回走去,雪山上盘旋的鹰始终跟随着他们,吉雅来时只带一人一鹰,其他皆是寺庙所有。
望着男人离去的身影,忽然之间窦棠婴停下了脚步,他忽然意识到——
“吉雅。”
几步之路,山坡上回音清亮辽远,吉雅回过头去看这声呼唤的主人。窦棠婴站在岩石上问道:
“你准备去哪?”
吉雅目视着太阳下的小麻雀,他像石缝间盛开的多刺绿绒蒿,花光微芒而不朽。
任青从天空发出一声鸣叫,响彻四方。
窦棠婴感觉吉雅在思考。
“我不知道。”
“那你跟我走吧。”
野花在草野悠悠,极目远眺半晌后,吉雅垂下眼眸,转向窦棠婴。野风草场里站在山坡的藏袍男子,寂寥平静,他的发丝他的耳坠在风中飘荡:
“你有什么计划?”
“你说什么?”
吉雅站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声音大了一些又问了一遍:“你来西藏的目的!”
窦棠婴站在迎风坡上,向风处回答道:
“我的自由意志在崩溃,我的生命本能却在挽留,我想让这片离天最近的地方告诉我,我的自由和生命要如何自洽!”
小麻雀圆噔噔的眼睛明亮极了,远方哲古草原之上的那座巍峨雪山仿佛在说,山风在做梦时最爱世人。
此刻吉雅心中依旧茫茫,只是眼前的这个人比自己坚定,好像悬空的羽毛有了风的依托,去往远方。
他以为,生命和自由是对立的家伙,也是并肩的狐朋狗友,苟活二字就是二者自洽的挽尊。
“那你呢?”
风会如何作答?
各方神明又会如何回应旅人的叩问?
吉雅想那就跟着他走上一程吧,或许望天山云海,有朝一日自有答案。
他只道一句:“我和你走。”
我和你走,
回音一直荡啊,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