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瑶只觉得那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忽然眼神一亮,将这衣服认了出来,正是柳家衣铺那件三捻织锦!
当日她哭闹着求父亲沈国侯买下这件衣服,父亲却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训斥她铺张浪费。她记得自己哭着跑回房里,摔了满地的胭脂盒。
柳四娘不是说这衣服全京城只有一件吗,她得不到,反到了这贱婢身上?
沈星瑶一时红了眼睛。她眼底燃起了熊熊的妒火,死死地灼烧在那三捻织锦上。
“姐姐何必与她们客气。区区临渊府,给姐姐提鞋都不配。”沈星瑶挽着沈碧瑶的手,仍是抬着下巴说道。
“星瑶,不可无礼。”沈碧瑶低声制止,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心。
沈星瑶却毫不收敛,仍直勾勾盯着晏沉簪,声音又尖又利:
“姐姐从来宽仁,我却不一样。你身上这衣服是哪来的?区区贱民,竟敢穿孔雀织锦样式的衣裳,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新贵了?那倒是说说,你们府主在太子殿下处,当的是什么官、什么职?”
沈星瑶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说起你们府主,听说是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身边竟养了你们这两个妖艳货色,又是三捻织锦、又是穿金带银的,怕是关系非同一般呐……”
“你说什么?”花乔方才消减一些的怒气一时又火辣辣地涌上心头,她往前跨了一步,差点要上前去和沈星瑶动手,还好晏沉簪紧紧地把她拦了下来。
“不许你羞辱我家公子和临渊府!”花乔红了眼眶,声音里带了三分哭腔。
晏沉簪听到“三捻织锦”时,先是心下一惊,然后便纳闷了起来。她和沈星瑶素未平生,她为何偏要在一件衣服上作文章呢?
她细想想,才忆起那日在柳家衣铺的事情。那日自己心中紧张,并未想到柳四娘说的“沈府”,便是这沈星瑶的本家。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怒火竟消减了大半,只觉得这女子可笑至极。
“哦?”晏沉簪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微笑来,“我倒是记得,这件衣服是因沈府囊中羞涩,才退回给柳家衣铺的。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二小姐,若不是您割爱,我还穿不上这样好的衣裳呢。”
沈星瑶脸颊一红,正要反驳,晏沉簪敛去了笑意,冷下声音道:“倒是二小姐,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星瑶。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您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红口白牙地讲着什么样男人,什么样货色的话,空口无凭诋毁我们临渊府的名声……我倒想问问,原来在京城,大家闺秀是这样讲话的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周围有些贵女捂紧了嘴,想笑却不敢笑。
沈星瑶恼羞成怒,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来:“……你放肆!”
一旁沈碧瑶脸上强堆起的端庄的笑容终于是挂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先是瞟了晏沉簪一眼,转而朝着沈星瑶怒声喝了一句:
“星瑶,休要再胡闹!”
随即,她便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对沈星瑶教训道:“即便二位姑娘是临渊府的侍妾,那也是太子殿下邀来的贵客,你怎可如此无礼?”
她嘴上在教训妹妹,可那句“侍妾”却像一根刺,明明白白地扎进晏沉簪和花乔心里。
花乔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太子妃殿下?”花乔一字一句道,“我和小玉妹妹是临渊府的长工,凭力气或本事吃饭,并非像您这般,是尊贵的侍、妾。”
花乔的目光扫过沈星瑶和林叙清,最后落在沈碧瑶那怒火中烧却隐忍不发的瞳孔中:“今日算是我花乔冒犯你们一家子人了,但既然各位贵人如此不待见我们,那我也不必奉陪了!”
花乔把话扔下,头也不回地就转身走了。
“姐姐……”
晏沉簪又是恼怒又是无奈地瞪了沈碧瑶一眼,便低了头追花乔去了。
不料一转身,竟撞进了一个高大的怀抱中。
晏沉簪只觉身边的寒风全然被挡去了,脸上扑面而来的只有带着三分温暖的、熟悉的沉水香的味道。
“小玉……当心。”谢沐璟双手扶住了踉跄的晏沉簪。
沈碧瑶怔住了。太子殿下曾和她提过,她自然知道临渊府主便是面前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可她从未想过,面具之下,竟是这样一个年轻高大的身影,那气场连她这个见惯了天家威严的太子妃,都忍不住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