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将军喝完杯中的茶,看着低头一言不发的谢沐珩,眼神坚毅中带着几分担忧。
“大公子,在这件事未查清之前,您此去西北,必定是……凶险难测啊!”
“我知道,”谢沐珩低着头,语气却坚毅如铁,“皇命难违,况且……我不到军中去,又怎查得清此事原委呢?”
夜深人静,屋内二人虽是压低声音说话,但谢沐璟耳力极佳,将一字一句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知道哥哥此去是凶多吉少,只觉痛心疾首,又无能为力。
谢沐璟早已明白,哥哥这是下定决心,要亲自去查清父亲真正的死因。既然如此,那无论是自己还是临渊府,都要成为哥哥和国公府的后盾。
屋内二人又聊了些军中当前的情形,约摸半炷香的时间后,卢将军起身告辞,谢沐璟也随谢沐珩回到后院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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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公出殡的时辰选在了午后。出殡这天一早,皇帝身边的李公公便带着御赐的明黄绶盖,以及加封谢沐珩的圣旨,来到了国公府。一同前来的,还有当朝太子夏成礼。
李公公将绶盖交给谢沐珩,宣读圣旨追封楚国公“忠武”谥号,赏银万两,并宣谢沐珩袭郡王爵,封号宁,加封镇西北大将军,同时分别赐封王氏为一品诰命夫人,欧阳氏为二品诰命夫人。
李公公差事完毕,临走前,特意叮嘱谢沐珩道:
“陛下感念国公府新丧,但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如今老国公故去,谢将军当按时前往西北镇守,不负皇恩与谢家满门荣耀,才是对老国公最好的孝道。”
谢沐珩脸色铁青地听完所有的旨意。他无言以对,只能跪南朝北,叩谢皇恩。
太子夏成礼留了下来,他打算一起为楚国公送殡。
当朝太子乃是已故的德妃所生的皇四子,养在皇后膝下。皇长子、次子早夭,皇三子愚笨不能理事,皇四子夏成礼便被封为太子。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做事勤勉而德才兼备,深得皇帝喜爱。在夏成礼年幼时,皇帝便将与他年纪相仿的楚国公府长子谢沐珩召进宫中,做夏成礼的陪读。二人既是同窗,又是远房的表兄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夏成礼成为太子并辅政后,一直倚重能文能武的谢沐珩,早有提拔之心。可是皇帝却要把如此人才送到西北边地去,夏成礼百般不舍,心中甚是惋惜。
夏成礼觉得,若是谢沐珩留在朝堂之上,必然更能发挥他的才学,为国事出谋划策,但他又不敢违背父皇的意思。
他进府时,见谢沐珩迎面而来,早已是热泪盈眶。京中无人不晓谢家多年前痛失次子的惨事,现如今楚国公也战死沙场,高门大户的谢家只剩一个谢沐珩,这场面实在是令人唏嘘。
“沐珩兄,才一个月不见,你却憔悴至此。楚国公丧事要紧,但你也千万当心身子啊!”
太子走到谢沐珩身前,便迫不及待地拉起了他的手:“靖皇叔和明姝妹妹为了平定川桂的农民起义,昨日已经离京。临行前特地交代我,要代他们送表叔一程!”
谢沐珩感念太子的情义,亦是热泪盈眶。二人相携,缓步进了内厅,闭着门聊了半个时辰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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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午后,明日高悬,光芒耀眼却并不毒辣。阳光洒在楚国公的棺椁上,御赐绶盖的金线花纹被照出一丝丝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微光,就如他戎马半生,战功赫赫,却又在那边远而无人问及之处,忽然离开了人世。
谢沐珩紧跟着引路的魂幡,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谢沐璟洗净了脸上的灰土,靠着宽大的丧帽,遮盖住了半张脸。他低着头为谢沐珩牵着马,与兄长一起为父亲引路。谢沐珩的左后方是太子殿下,国公夫人和欧阳氏紧随在三人身后。
国公府虽富庶,府上却仅有家丁一二十人,每一个都是可靠的心腹。然而,郭家村和附近闻讯来送殡的军属、百姓众多,跟在送殡的队伍之后走着,竟有长长的百余米。
哀乐奏起,纸钱随风飘扬,谢家两兄弟只听见身后的队伍哭声不绝。二人连日来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情绪,在此刻又化为一行行热泪夺眶而出。
谢沐璟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每一次眨眼后,泪水滴落在地,让他在一瞬间清晰地看到自己脚下的路。他就这么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踏在自己点点泪痕上,缓缓往前走着。
队伍走到下葬之处时,头顶的艳阳也慢慢滑向了西边。家丁们一锹又一锹地扬起带着湿气的泥土,覆盖在那光亮的棺盖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最后一抔土盖在楚国公的棺椁上时,谢沐璟微微抬头,只看见天边的晚霞分明如血光一般红。
--------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2026-06-2322:59:03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