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黑的早,这会儿更是早已经黑透了。
郁清野锁了门,背着书包走下楼。
车棚空荡荡的,只剩为数不多的几辆自行车停在里面。
郁清野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拧钥匙开锁,披着月光,在抗拒的心情中,一步步骑回了家。
钥匙插进锁眼,转动打开的那一刹,嘈杂的声音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电视声,小孩儿的叫嚷声,打电话声,三者汇聚在一起,以不同频次却同样过高的音量集中向郁清野的耳朵打来。
郁清野淡漠地拔出钥匙,走进门,弯腰,换上自己的拖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郁清野的父亲郁兴见他这时候才回家,张口就是质问,“最近这一个月,你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学校多加了节晚自习。”郁清野平静道。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学校真的多加了这么一节晚自习一般。
怕什么,反正他爸和他后妈也不会真去学校问。
果然,郁兴听见,也没怀疑,只是不满的表示,“这不是才高一吗,怎么也加上晚自习了?”
郁清野没有说话,只当自己没听见。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将书包放下,随后走出卧室门,朝着厨房走去。
电饭煲里的米饭果然早已经凉了。
郁清野盛了一碗出来,用微波炉打热,端出厨房。
餐桌上的碗筷还没有收,还能看到吃干净的三个碗,以及还剩着些菜的盘子。
郁清野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坐好,从容的吃着碗里的白饭。
他爸和他后妈向来是不会等他一起吃饭的,他爸会美其名曰,“不是给你留了菜吗?”
而所谓的留的菜,就是他们吃剩的剩菜。
郁清野看着盘子里没有鸡蛋的西红柿炒鸡蛋,他从来不吃的西葫芦,几乎被吃完的土豆丝,还有只剩下几根青椒丝的青椒炒肉。
他已经很习以为常了,早已不会为此而愤怒或者委屈。
他甚至不会自不量力的去给自己再炒一盘菜——郁兴不让,他觉得浪费。
“又不是没菜,那桌上不还有吗?你不知道家里没钱啊,不知道家里就你爸我一个人挣钱!真不懂事!”
郁清野最初还会和他争辩,可争辩的次数多了,郁兴不高兴了,又会拿他上学来说事。
说他上学费钱,要么别上学了,这样以后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郁清野知道他不是在威胁他,他是真这么想的,也真做得出来。
当年他小学的时候,郁兴就曾经想让他退学,他人都被郁兴关在家里了,书本都被郁兴撕了,还是班主任一次又一次的上门,之后换成年级主任来劝了又劝,这才让他有了继续上学的资格。
眼下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他的安全期已过,郁清野不敢也不想和郁兴硬碰硬,毕竟,郁兴是真不爱他,而他,是真的想要参加高考。
空口吃完一碗米饭,郁清野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碗和盘子,去厨房洗碗。
这些事他几乎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做,做到现在,郁清野虽然厌倦,也知道作为一个孩子,他其实并不需要,也不应该承担这些不属于他的家务。
可他没办法。
他还需要在这个家生存,还需要依靠自己这所谓的父亲,所以他只能明知不应该却继续做着。
洗完碗,郁兴见他从厨房走出来,悠闲的开口道,“屋里有我和你阿姨刚换下来的衣服,你也顺手一洗吧。”
郁清野没有吭声,迈步走进郁兴的主卧,拿了脏衣服,朝着洗衣机走去。
机洗的那几件只要扔进去按下开关就行,可他后妈有两件真丝的必须手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