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萱道:“剑仙,实不相瞒,我爷爷这两年常常在铸剑炉边累到不下心睡着,醒来时总念叨失踪多年的爹娘和姑姑,说他最牵挂不下的,就是自己的一双儿女。”
“我爹娘和姑姑在我两岁的时候就离开剑阁,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起来我也不太记得爹娘或是姑姑的模样,但是依稀想得起来他们临走的时候对我说要好好听爷爷的话,等他们寻到自己的‘道’,就过来接我。”
“但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们。”阿萱惆怅地摆弄着自己的长辫,叹了口气,“虽然爷爷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他们大概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转了转眼睛,异色之瞳又亮了起来:“不过爷爷说此行就是来寻爹娘和姑姑的!”
青绾大师的一双儿女失踪,裴容也是早有所闻。早年阿萱尚小,裴容怕她孤寂,常常会到悲剑谷坐上好些时候。
修界法门灵器众多,想寻到一个人或是一件物事,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青绾大师的儿女和儿媳是真真正正的杳无音信,仿佛无论修界还是人界,都从未有过这三个人。
而虚尘镜究竟在指示些什么呢?
“大师曾提过,他们或许是到了神鬼之境。”裴容道,“这紫金镇中蹊跷颇多,你们这里可还知道些什么?”
阿萱摇了摇头:“爷爷没有多说什么。我倒也想过爹娘和姑姑是不是去了神鬼之境,但是一点证据也没有。后来我才知道,但凡有人失踪,大家都会说那人去了神鬼之境。”
她方才说着话,一缕瘴气横空而生,直将还在捣药的药杵给掀落在地。归渺在空中划落一剑,直将险些逼近阿萱的瘴气驱尽。
此时裴容才发现那缕瘴气并非凭空而生,而是自药铺里间门帘之后散出的。
“遭了,小慕哥哥!”
阿萱不禁惊呼一声。
——
裴容以剑气护身,先于阿萱掀了门帘,团团瘴气仿佛凝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屏界,阻了人的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都没有瘴气。”
阿萱急急退后,结出了一个护身法罩来。
瘴气不会无缘无故产生,根据仙门诸多修士走访四地得出的结果来看,幽渊之中的瘴气最盛,其次当属大妖所携。
裴容道:“阿萱,你再退后些,我过去看看。”
灵力周转,剑气愈盛,似拨开迷雾一般探出了一条道来,不久之后出现在他跟前的是一方内室,慕景栩双目紧闭,躺在床榻之上,身上正缠着瘴气。而这缕缕瘴气竟是由心口而出。
仿佛有着一只无形的黑手,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但是此地分明没有大妖,也并非什么幽渊入口。而瘴气包裹着慕景栩的身躯,却并未造成丝毫的腐蚀,才更是令人惊讶之处。
裴容朝身后一望,只见瘴气在他身后结成了一道屏障,阿萱的身影若隐若现于这屏障之后。
“裴剑仙,你可要小心呐!”
不过她的声音倒是能够传过来。
裴容应道:“你也小心,护身之法不要松懈。”
他话音方落,只觉有一股强压自颅顶倾泻而下,令他不禁微微垂了头,但是很快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又迫使他抬起头。
“景栩?”
裴容望着眼前分外反常的慕景栩,只见他双目赤红,心口瘴气化作了周遭迷雾,一袭青衣陡然也变成了赤色。
握着归渺的手陡然收紧了几分。
裴容电光火石间想出了数种不伤及慕景栩而将其制服的法子,但是此时双瞳尽显妖异的慕景栩忽然勾唇而笑,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一松。
好时机!
裴容心中正是这么想着,但慕景栩很快又捏上了他下巴,另一手转而抚上他后脑勺,下一刻灼热的鼻息已经同他的呼吸难舍难分。
剑仙的剑本不轻易脱手,此时却“哐当”一声落了地。
纵然是在除九头蛇之时,他也不会如此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分明灵识还可操控,但是身体却无法挪动分毫,竟是在此进犯之下近乎窒息,而鼻尖却涌动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
待慕景栩两手转而轻捧起他面颊,势要彻底撬开他齿关之时,裴容脑海中陡然荡过一阵清明,将归渺召回手中,剑光大盛,周围瘴气退出一尺,慕景栩重新闭上双眼,也撤身了半步。
裴容一手握着剑,一手捂上自己的嘴唇。
他一张脸烫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