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半岛的八月傍晚,海风裹着咸腥从东南方向吹过来,营地上几十顶帐篷已经支起来,彩色的尼龙布在风中抖得啪啪响。
林小宇把最后一根地钉敲进草地,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回头看见苏婉蹲在车尾箱旁边,正把串灯和折叠桌往外搬。
她穿了一件及踝的棉麻长裙,浅灰色,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方两片晒红的皮肤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帐篷搭好了?”她站起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塑料袋勒进指节,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
“嗯,双厅的,左边你和我睡,右边我爸睡。”林小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婉没有接话,转身朝营地的公共水龙头走去。塑料袋在她手里晃荡,苹果和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采购是大鹏半岛镇上唯一那家小超市搞定的——烧烤的肉、蔬菜、啤酒、饮料,还有一包棉签和一瓶碘伏。
林小宇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把那盒避孕药放回了原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个念头,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阿姆斯特丹买的黑色蕾丝内衣塞进背包底层一样。
那件内衣从他买回来到刚才搭帐篷,一次都没有从背包里拿出来过。
他甚至没告诉她自己带了。
搭帐篷花了一个多小时。
双厅帐篷比普通的家庭帐篷大一圈,左卧一张双人充气垫,右卧一张,中间是带折叠桌的厅。
林小宇把左卧的充气垫吹到八成硬,用手掌按了按,感觉软硬适中,才把睡袋铺上去。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睡袋的拉链拉开,把枕头拍松,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你去洗把脸吧,一身汗。”她说。
营地水龙头的水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小宇拧开水龙头,把整个脑袋伸到水流下面,冰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苏婉拿着毛巾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等他抬起头,把毛巾递过去。
“后面还有没冲干净。”她说。
他转过身,她踮起脚,把毛巾覆在他后颈上,用力擦了两下。
冰凉的毛巾贴在后背皮肤上时,他闻到了自己汗味——酸涩的、青春期特有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香。
她也闻到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毛巾在肩胛骨之间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擦。
“你右肩的疤还没完全好。”她说。
“早没事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冰川那一摔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在晒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但更显眼的是腰侧那几道指甲印——深褐色的半月形疤痕,排列在髋骨上方,像某种隐秘的记号。
她在烛光天窗下的那个深夜留下的。
她当然知道那些印子是什么。
她的手指在那些印子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上去,但林小宇感觉到她的呼吸变浅了。
“你排卵期?”他突然问。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恼火。“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洗苹果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搓那个核。”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你每次算了日子的时候就这样——手里拿个东西反复搓。”
她手里的毛巾掉进水槽里,溅起一片水花。她弯腰去捞,站起来的时候脸颊红了。“别瞎说。”
但他没有瞎说。
她自己也感觉得到——小腹深处那种酸胀的、隐隐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