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现今看来,古老神秘的东方皇宫里当公主,已经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自坚船利炮暴力轰开国门,被惊醒数载的太平梦,碎裂于亿万两白银堆砌的弥漫着火药硝烟的海潮之上,
这艘代表着封建旧体制风雨飘摇的帝国,在激浪里颠簸翻滚的大船,终究还是沉了。
船沉了,帝国的后代,活了下来。
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早在半年前,她就乘坐这些据说是烧油的大型内燃机轮船,漂洋过海。
当时朝堂上的风向,尚且是绚烂的日光。
只要能赢下这场仗,一切就还有希望。
直到半年后,国破。
方才惊觉,原来那是最后一道回光返照的残阳。
艾尔恩连绵的秋雨,带着丝丝寒意,一直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当故国覆灭的消息,一周后传到大洋彼岸的艾尔恩,暴雨打落轰隆的雷声。
远方是无论下多少场雨,都洗不干净的始终被薄雾笼罩的黄灰色天空。
从阁楼窗户里吹进来的呼啸呜咽的风,在闷到快要窒息的她耳边,咏叹着安魂曲般的悲鸣。
回去的路彻底被堵死,该为将来好好打算。
他们带出来的钱,也快花完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
祖先原也是京夏的名门望族,却因触怒上意,遭到贬黜,门庭冷落。
举家迁徙,背井离乡,在艾尔恩的土地上扎根,时至今日已枝叶繁盛,颇有遮天蔽日之势。
当这个时任已改宗族姓氏为李的前朝旧臣家族,此时在艾尔恩首都朗顿庄园豪宅里当家的主母李岚,从上门说亲的由她同圈层好友介绍的媒人口中听到,想要和他们家族结亲的女方,是一名来自东方的公主时,她不仅没有半分受宠若惊,反而觉得万分好笑。
她的确孕育了不少子嗣,且大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作为一名准婆婆,虽说还没能有一个正式的儿媳,可盯上她儿子的眼睛,却早已有所行动。
有和今天来的所谓的封建旧贵族家的女儿一样的老古董,也有和他们一样做生意的新兴资产阶级,还有不少现今艾尔恩炙手可热的名人,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不过,她通通都没看上。
没看上,是一方面,但不影响她总归知道,“现今朗顿上流社会时兴的挑选儿媳妇的标准,都得是一等一的有教养的淑女,自小读书识字,上过大学,喜爱科技,最好还要懂些财务,这样将来才能为丈夫助力……”
他们家的资产,那可是几天几夜都点不完呐。
李岚自顾自说着自己心目中理想儿媳的标准,末了话锋一转,
意思也很明确。
不管怎样,哪怕退一百万步,标准也不可能降到那种什么养在阁楼里裹小脚,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封建娇小姐呀?
哦,不是娇小姐,是公主。
噗。
即便这已经是看在熟人面子下的最委婉的拒绝,却依旧把前来说亲的媒人,嘲弄得面红耳赤。
他就知道,不该见钱眼开,跑到李家来自讨没趣!!
“夫人,打扰了。”
简直是落荒而逃,媒人连东西都顾不上拿,鞠个躬就跑了。
看来也不是什么当媒人的好料。
而他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呈交给李家的关于这名末代公主的资料,也因此留了下来。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什么公主八主的……”
反正那个时候,李岚只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了。
然而,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好奇心,驱使她拿起那份女方的资料随意翻看的举动,直接导致了接下来,她被资料里夹杂的唯一一张女方的照片,老老实实硬控五分钟。
她感觉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