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远的眼神变了。
他从眼镜上方重新审视了一遍赵山河。
这个年轻人说话不紧不慢的,眼神里也丝毫没有乡下人进城的怯懦,看样子是个见过大场面的。
高志远心里那桿秤,稍微偏了偏。
难不成,这小子跟刘书记还颇有交情?
“小赵同志,”高志远把文件合上,突然笑了,“眼睛够毒的。”
“这份文件是郑副科长起草的,”高志远看向郑强,“郑副科长,你说说,这多出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郑强的后脊樑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这乡下小子一眼就能瞅出毛病,更没想到这小子还敢直接点破。
这十二个人的空餉,是他联合保卫科的几个老油子合伙吃的,每月二百多块,分到他手里的,能有八十多块。
高志远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碍於他叔叔的面子,装瞎罢了……
现在被人点出来了,高志远也不能再装糊涂了。
这事儿可不敢闹大……
“这……这是笔误,”郑强干笑了两声,“我回头改,回头改。”
“笔误?”高志远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行,那你现在就改吧。改完了,把钥匙和粮本给小赵同志。刘书记批的条子,不能在我这卡著。”
郑强的脸上一阵青红。
他咬著牙,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和一个小红粮本,啪地拍在桌上,又抓起那份文件,胡乱划拉了几笔。
“赵同志,”郑强把钥匙往前一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朝南单间,二楼左边第二间。”
“住进去后各家挨得近,这眼睛可不敢乱瞅了,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赵山河拿起钥匙顛了顛,揣进怀里,又拿起粮本翻开看了一眼,转头递给楚云烟。
“谢谢郑副科长提醒。”他笑了笑,笑得坦然。
郑强盯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虚张声势的痕跡。
可赵山河的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深不见底。
“高主任,那我们先去安顿了。”赵山河衝著高志远点点头,领著楚云烟出了门。
…………
二號筒子楼。
赵山河把门推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小屋不大,十五六个平方,但窗户朝南,冬日午后的阳光正好能射进来,墙角还立著个铸铁的暖气片,摸上去热得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