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楚赶到御书房时,果然隔着殿门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他深吸一口气,又理好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方才待内侍通报后踏入殿门。
他的父皇正端坐于御案后,下首处除却几位皇子,还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是沈确。
沈确其人,不过三十来岁,实在算不得什么老男人,但已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权臣。
他出身江南清贵世家,才华横溢,书画双绝,坊间向来有“千金虽易得,沈郎画难求”的说法。
此刻他身着暗色官服,衬得面色愈发沉肃,身姿如孤松立雪,通身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贵气质。
只那眉眼低垂时,总带着几分刻板疏离,尤其在目光不经意掠过门口的岑玉楚时,那份疏离便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冷漠。
岑玉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夜混乱的记忆再次如碎片般闪过,炽热的酒气,滚烫的手指,还有最后沈确清醒后将他狠狠推开时,那双染上欲-色的眼眸,仿佛触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明明当时就是沈确摸他摸得最重,还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凭什么最后还要怪他,还联合朝臣孤立他?!
岑玉楚越想越气。
“楚楚哥哥!”
这时,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
最年幼的八皇子像只欢快的雀儿扑过来,拽住岑玉楚的手,“你怎么来了呀?”
八皇子是皇后嫡出的幼子,年方十岁,被娇宠得天真烂漫,他仰着小脸,满是亲昵地望向岑玉楚。
岑玉楚心底那点因见沈确而生的愤懑被这童真驱散少许。
他勉强弯了弯唇角,嗓音发干地道。
“我是太子,我为何不能来?”
他这话说得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在问八弟,又像是在问这满室并不期待他出现的人。
御案后的皇帝终于抬眸看了过来。
那目光落在岑玉楚身上,却并无多少暖意,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也省得朕去宣你,坐下一起听罢。”
岑玉楚依言坐下,位置恰在沈确斜后方。
他能感觉到,自他进门后,沈确连眼皮都未曾朝他这边掀动一下。
“继续方才所言。”
皇帝将目光从岑玉楚身上收回,重新投向沈确与几位皇子,“北狄使团半月后抵京,朕意欲在琼林宴上设一场文墨茶会。沈卿书画冠绝,届时需你坐镇,一来彰显我朝文华,二来嘛…”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三皇子与六皇子,“也让北狄人看看,朕的孩子们可并非那等只知弓马的俗莽之辈。”
三皇子岑兆珂立刻拱手,“儿臣虽愚钝,定当勉力,不负父皇期许。”
六皇子也连声附和。
八皇子岑元熙晃着小腿,笑嘻嘻插嘴:“父皇父皇,儿臣也要去!儿臣会背好多诗!”
皇帝面上终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幼子的头:“你年纪尚小,去凑个热闹便是。”
言罢,似是才想起还有一人,目光掠过角落里的岑玉楚,补充道,“太子也列席。”
岑玉楚垂下眼睫,低声道:“儿臣遵旨。”
沈确此时方才开口,“若太正式反显在意,臣提议,可在宫宴之上设‘四艺’小试,让我方与北狄使团各遣人参与游戏,点到为止,既显风度,亦不伤和气。”
“沈卿考虑周详。”
皇帝颔首,又问,“依你之见,何人可担此任?”